他們的苦難從頭到尾,與她有什麼關係?
就因為她沒無腦心軟,就活該被孩子記恨?
也不想想她一個瘸子,逃荒路上全靠青山,不然早死在半道上了。她已經自顧不暇,又憑什麼再攬一個拖累,給青山增添負擔?
溫四月心底輕輕一嘆,湧上自己也說不清的陰鬱與疲憊。
厲青山不知什麼時候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野菜湯走到她身邊,遞到她手邊,低聲安撫:“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溫四月點點頭接過來,低頭聞了一下,野菜的清苦味鑽進鼻子裡,才發覺胃裡早就空了。
她喝了兩口,忽然皺了皺眉,偏頭吐了一下舌頭,一臉嫌棄地嘀咕:“哎呀……嘴裡好臭。好久沒漱口了。你以後離我遠點。”
厲青山先是一愣,隨即低低笑出聲,輕咳兩聲壓下笑意,眼底盛滿溫柔,一本正經開口:“我不嫌。”
溫四月心頭鬱氣一掃而空,抬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胸口,眉眼帶笑:“你敢嫌。”
歸雲從旁邊湊過來,一屁股坐到厲青山旁邊,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咂咂嘴就開始抱怨:“你們倆倒是恩愛,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。那女刺客嘴巴緊得很,問了一個時辰,屁都沒問出來。倒是那七個男的,揍了兩頓什麼都說了。”
厲青山抬眸問道:“師父,那八人傷勢不輕,我們當真要帶著他們同行?”
歸雲擺了擺手,一臉頭疼:“帶什麼帶?咱們在這兒休整幾天,之後就把他們丟在這兒,是活是死看他們自己的本事。”
溫四月喝了一口湯,慢慢道:“不殺了?”
歸雲挑眉看了她一眼:“小丫頭心咋這麼黑?”
他放下碗,慢悠悠開口:“那七人,本就是江湖武夫,慕名前來討教比試,無冤無仇。江湖規矩,比武落敗,便是心願了結,沒必要趕盡殺絕。我年少廝殺半生,到老早已看淡勝負,不屑殺這些求武之人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至於那女刺客,武功也就那樣,就算再來十次,我也照樣擺平,饒了就饒了吧。”
溫四月沒有應聲,低頭靜靜喝著湯。
她知道歸雲豁達大度,可她做不到這般坦然。
人心最是難測,放過的弱者,往往最容易反手捅出最致命的一刀。
她指尖微緊,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陰鬱,腦中忽然一閃,是養父那張猙獰的臉,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。
厲青山一直默默留意著她的情緒,見她神色變冷,立刻低聲問:“怎麼了?”
溫四月抬起頭,對上他關切的目光,把那些畫面壓回心底,彎了彎嘴角:“沒什麼。”
她垂下眼,又喝了一口湯。
喝完了那碗野菜湯,溫四月靠在石頭上歇了一會兒,可身上那股黏膩的感覺越來越忍不了。
連日山林悶熱無風,就算她一路不曾走路,汗也從未停過。
身上衣料黏著皮膚,頭髮結成一縷縷,頭皮癢得人心煩。
她抬手對著掌心哈了口氣,湊近一聞,自己都忍不住蹙眉。
前世野外勘探再狼狽,好歹也有牙刷肥皂,哪像現在這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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