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緩坡上,泥土翻得亂七八糟,粗壯的葛根裸露在地表,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。
雙河村的村民佔了大半邊,高熊帶人佔了小半邊,中間隔著一道淺淺的田埂。
王桂蘭一邊刨,一邊往雙河村那邊瞟。
她看見村長媳婦帶著兩個兒媳婦佔了一塊好地方,蹲在地上刨得正起勁。
王桂蘭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,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麥苗,又衝張翠翠遞了個眼色。
張翠翠和麥苗心領神會,三個人一邊刨土一邊慢慢往雙河村那半邊蹭過去,手裡忙活著,嘴裡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。
張翠翠先起的頭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夠旁邊的人聽清:“哎,桂蘭嫂子,你說那個沈書生,製鹽的法子都拿到手了,怎麼還天天往咱們這邊跑啊?”
王桂蘭立馬接上,重重嘆了口氣:“都怪我家那不爭氣的丫頭,把那麼要緊的事都告訴了外人。你是不知道啊翠翠,那法子可是能傳家的,我今天晚上非得好好收拾收拾她不可,都多大的人了,還分不清裡外。”
張翠翠趕緊勸:“桂蘭嫂子你也別太自責了,燦燦那丫頭年紀小,被人哄兩句就什麼都往外掏,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了。”
兩人這一遞一接,自然得像真在嘮家常。一個抱怨閨女不懂事,一個在旁邊安慰,可話裡話外都在往一個地方引,沈之言從高燦燦嘴裡套走了製鹽的法子。
旁邊一直悶頭刨土的劉英聽到這兒,才慢悠悠插了句嘴:“要怪就怪那個書生,是他存心哄騙了燦燦。一個外來的讀書人,無根無基的,平白無故對個丫頭片子那麼好,圖什麼?不就是圖她嘴鬆好套話麼。”
幾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,聲音不高不低,聽起來就像幹活間隙的閒嘮嗑。可每一句都正好落進旁邊雙河村人的耳朵裡。
村長媳婦沒抬頭,手裡的鋤頭停了片刻,又繼續刨,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,心裡卻翻騰起來。
沈之言拿到了製鹽的法子?
這可是天大的好事!
要是他們雙河村把鹽煉出來,成堆成堆地往外賣,換回白花花的銀子……
她想著想著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旁邊的大兒媳孫氏只管埋頭刨土,耳朵裡聽著,心裡卻冷得很。
練出鹽來又怎樣?
公婆什麼都偏向老二家,有什麼好事也輪不到她頭上。她不如趁現在多刨些葛根實在。
可二兒媳黃大丫心裡就活泛多了。
她蹲在婆婆旁邊,越聽越按捺不住,手裡鋤頭刨得心不在焉,滿腦子都是白花花的銀錠子。
終於忍不住湊到婆婆耳邊,小聲攛掇:“娘,還刨什麼土啊!快去找爹吧,讓他趕緊找那沈書生打聽打聽,要是真能把鹽練出來……”
村長媳婦被她這麼一拱,手裡的鋤頭也刨不下去了。她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身:“走,找你爹去。”
黃大丫立刻跟著站起來,歡天喜地地跟在婆婆後頭走了。
孫氏抬頭看了一眼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,低頭繼續刨土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張翠翠眼尖,餘光瞥見村長媳婦和黃大丫走了,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她回頭衝王桂蘭和麥苗擠了擠眼,三個女人交換了一個眼色,誰都沒再說話,低著頭繼續刨土,好像剛才真的只是在閒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