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之言今日沒有跟著下地刨葛根。
當初是他給厲村長定的規矩：所有人尋來的吃食統一上交，由村長保管，按需分發。
這套制度乍看公允，實則操作空間全握在他一人手裡。
每日食物分配皆由他經手，所以逃荒以來旁人面黃肌瘦，他反倒氣色紅潤，下巴還圓潤了不少。
今日旁人都在挖葛根，他自然不會去。
那麼多人少他一個，誰看得出來？
這群泥腿子全靠著他出謀劃策才能活到現在，本就該多出力氣伺候他。
不過有一事讓他煩心。
他想伺機再尋高燦燦搭話，奈何那丫頭身邊總有人守著，他轉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找到半點機會。
這未免太巧了。
他眯了眯眼，明白有人在防他，至於這個人是誰，答案几乎不用猜。
那煉鹽的方子，他必須拿到。
他雖是讀書人，卻從小父母雙亡、家境貧寒，早年靠溫四月一家接濟才勉強讀上書，一路上吃盡了沒銀子的苦頭。
正因如此，他比誰都清楚銀錢的分量。
這亂世裡鹽就是硬通貨，得了這個方子就能趁亂狠掙一筆，攢足本錢。
等到災年過去，他便可毫無後顧之憂地去考科舉，不必再為銀錢發愁。
想到這鹽方，沈之言心頭陡然升起一個篤定的猜測。
人再經磨難，也不可能短短數日心性手段完全換樣。他從前讀過不少志怪雜記，都說邪祟奪舍會讓人性情大變。
眼前的溫四月，和從前的那個溫四月判若兩人，倒真能對上書中描述。
昨日她對他漠然冷淡、分毫情面不留的場景還歷歷在目，她憑什麼用那種眼神輕慢自己？
待他查實證據，必定當眾揭穿她的真面目，這種邪祟就該活活燒死。
他壓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，抬腳往營地走。
營地角落裡，厲村長、村長媳婦、黃大丫三人站在一起，低聲說著什麼。
沈之言腳步一頓。
聽見動靜，三人齊閉了口。
劉氏飛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垂下去，臉上的表情繃著。黃大丫更是乾脆把頭扭到了一邊。
沈之言眉頭下意識皺緊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上前照常開口：“村長，今日那片坡地挖回來不少葛根，我方才粗略估算了一下，省著些吃，夠咱們全村撐一個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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