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之言無力立在原地，被四面八方的唾罵聲砸得頭暈目眩。
他多久未受過這般屈辱了。
少時父母雙亡，他在村裡吃百家飯長大，誰都敢踩他一腳。
後來是溫四月的家人接濟他、供他讀書，他才一步步考中秀才。這些年他走到哪裡都被人尊一聲“沈秀才”，早已忘了當年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。
可如今，那種失序，手足無措的感覺又回來了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忽然，他混沌腦海中蹦出一個人，高姑娘，高燦燦。
她一直替他盯著溫四月。他從來沒跟她提過半句鹽方的事，只是讓她幫忙留意溫四月的舉動。現在只要她出來說句話，他就清白了。
至於派她盯著溫四月的事被抖出來也顧不上了，他可以咬死說自己懷疑她邪祟附體才找人盯著，是為全村好。
更何況，高燦燦頭腦簡單，對他素來心悅誠服。
這般單純的姑娘，絕不會撒謊，更不會無緣無故陷害他。
他定了定神，努力挺直腰背，目光在人群裡急切地掃過一圈，又清了清嗓子，壓著慌亂的聲音拔高喊：
“高姑娘！ 你出來！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人群后面。
哪有什麼高燦燦。
高雄臉色鐵青，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，這小子當眾喊他閨女的名號，還編排那些不清不楚的話，這要是傳出去，他家燦燦的名聲還要不要了？
王桂蘭一把拽住他：“你別動！我去把燦燦叫過來，讓這姓沈的死個明白！”
說罷狠狠剜了沈之言一眼，轉身擠開人群往自家方向跑。
不多時，王桂蘭拉著高燦燦回來了。高燦燦低著頭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娘身後，手指揪著王桂蘭的衣角。
沈之言見她來了，心下稍安，語氣急切：“高姑娘， 你倒是說句話！你把我平日跟你講的話都說出來，我可曾提過鹽方半個字？我只是讓你幫忙留意溫四月的舉動，只因我疑心她被邪祟纏身，怕禍及旁人……”
高燦燦脊背僵得更厲害，死死咬著唇，垂眸不語，一聲不吭。
王桂蘭牢牢擋在女兒身前，眼神警惕，隔絕了沈之言的視線，不讓他有靠近女兒的機會。
沈之言心頭微微一沉，卻依然抱著十足的把握，溫聲催促：
“高姑娘，你儘管實話實說。”
眾人的目光，全部聚焦在瑟瑟發抖的少女身上。
高燦燦眼眶早已通紅，方才她娘去找她時，就威脅過她，敢說真話，就斷絕母女情分，從此不認她這個女兒。
進退皆是絕境。
她顫巍巍、慢慢地抬起頭，溼漉漉的眸子看向眼前信任她的沈之言，心裡是不情願的，但是嘴上卻道：
“沈秀才……他向我打聽過鹽方的下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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