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，各自抱著別人家的孩子，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，誰也沒有回頭。
四人壓下滿心沉重，不再停留，繼續趕路。
走出一段之後，厲青山許久聽不到背上溫四月出聲，心頭微微不安。
他低聲開口，既是安撫，也是表明心意：“你不必多想。世道雖苦，我定會護你到底。”
溫四月靜靜望著前路步履麻木的難民，久久不語。
一滴溫熱的淚水，悄然從她眼角滑落。
她很清楚，這是她自己的淚，不是原主的，原主那點執念，在山裡當眾揭穿沈之言真面目的時候，就徹底消散了。
淚珠滴落在厲青山頸間，他腳步倏然一頓，低聲輕喚：“媳婦？”
溫四月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裡，悶悶的聲音從脖頸處傳出來：“青山，我們何其渺小。在這亂世裡，不過像天地間一粒隨風漂泊的沙塵。很多事，縱然有心，也無力改變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小了，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他耳朵裡：“那千千萬萬的沙塵呢？會不會改變這一切。”
厲青山神情微凜，內心中某處微微觸動，轉瞬便壓下翻湧的異樣心緒，沉默抬步繼續前行。
日頭偏西，幾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在官道的黃土上拖出四道黑沉沉的人形。
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土路的吱嘎聲。
四人往路邊讓了讓。
一輛馬車從後面趕上來，說不上多豪華，但前後跟著七八個騎馬的護衛，腰裡都掛著兵器，步伐整齊，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護衛們一路吆喝著“讓開讓開”，路上的難民快速往兩邊躲。
馬車經過四人身邊時，簾子被掀開了一線。
裡面坐著一個華服公子，旁邊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。
那少女原本正朝外張望，目光掃過路邊的難民，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擔憂和憐憫。
可就在馬車經過厲青山身側的那一瞬，整個人僵住，黯淡的眼裡瞬間亮起一抹細碎光亮。
她微微啟唇，聲音輕如呢喃：“青山哥……”
馬車輪聲滾滾，路旁的哭聲、呻吟聲、護衛的吆喝聲混在一起，那三個字被碾碎在嘈雜裡，無人察覺。
唯獨厲青山。
他五感異於常人，清晰捕捉到那一縷熟悉又陌生的語調。
他停下腳步，四下看了一圈。
四周除了麻木的人群，就只有剛剛駛過去的那輛馬車和外面的護衛。
他微微蹙眉，方才那聲音，他絕對沒有聽錯。
“怎麼了？”溫四月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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