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厲青山這一路從北城飛掠而來，腳下幾乎沒有停頓。
師父平日裡雖沒個正形，可教的輕功心法卻著實精妙，短短一個月，他的身法已經不輸廖家師兄弟幾個。
此刻他伏在南城一座屋頂的陰影裡，底下是哪位道長的大宅院，他來回踩了幾個點，院子裡燈籠亮著，卻空無一人。
人去哪了？
不能再瞎找，萬一驚動了人反倒壞事。
他閉眼凝神，屏息去聽周圍的動靜。沒多久，一絲極細微的聲響從院子最後面那間孤零零的屋子傳來。
他睜眼望去，那屋子偏僻得很，就亮著一豆微光，後頭挨著大片荒院。
厲青山沒有猶豫，徑直掠了過去。輕輕落在屋頂，揭開一片青瓦，向下望去。
屋內燭火通明。
地面整整齊齊跪坐著二三十號人，全都穿著灰布短褂，垂首斂目，紋絲不動。
前面供著一張長案，香爐裡白煙嫋嫋。兩個灰袍道士一左一右押著一個少年，那少年身形瘦削，嘴裡塞著破布，嗚嗚掙扎。
底下跪坐的信徒們臉上沒一點表情，雙手合十喃喃念著什麼，滿屋沉肅。
“諸位請看，”左邊的道士緩緩開口，“這人不聽道長的教導，上天賜予他惡蠱。”
話音未落，被壓著的那人忽然渾身抽搐，嘴裡湧出一大口黑血。
“上蒼降罰，天火焚心。”右邊的道士指著那人鼻口的黑血，神情悲憫凜然，“若不及時剔除，蠱毒便會傳與至親，一個傳一個，滿城生靈塗炭。今日本座代天行道，送他歸去，也是替他積來世的福報。”
信徒們齊聲附和：“福報……福報……”
兩個道士對視一眼，架著那人便往外走。信徒們魚貫跟上。
厲青山壓住身形，藉著屋簷陰影無聲追隨。
一行人穿過後廊，來到後院。
後院極大，雜草沒過膝蓋，枯藤纏著殘壁。厲青山落在一棵老樹上，居高臨下看著他們。
空地中央，有一個坑，顯然是提前挖好的。
兩人把人推下去，一鍬一鍬地蓋土。
填平之後，左邊道士轉身面向信徒，沉聲道：“都看見了？蠱毒一發就是這個下場。今日替他埋了這身毒囊，是道長慈悲，替你們擋了一災。你們要聽道長的話，道長方能為你們找出那些身上帶毒的人。”
信徒們齊聲應了，紛紛轉身離去。
等所有人都走乾淨了，兩個道士站在坑邊，左右張望了一圈。
“呸。”左邊那個終於沒忍住，朝坑裡啐了一口，“一群傻子。”
右邊那個趕緊拉了他一把：“小聲些，別叫人聽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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