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一，蒙學正式開學。
其實早在幾天前，蒙學就準備得差不多了。
負責的是兩個老秀才，都是縣學裡的老童生，考了一輩子科舉沒中進士，但學問紮實，教蒙童綽綽有餘。
桌椅是新打的，課本是《三字經》和《千字文》，蘇白自己掏錢印了幾十本，每個孩子發一套。筆墨紙硯也備了，放在教室裡，不用孩子自己帶。
開學當天來了三十多個孩子，最大的十二歲，最小的才五歲。家長們把孩子送到門口，千叮嚀萬囑咐，有的還紅了眼眶。
但這三十多個孩子裡。
有十個是蘇家田莊上的佃戶家的孩子。
莊戶人家的孩子能讀書，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可真要把孩子送來讀書上學，也不是每家都願意。
蒙學是免費的沒錯，束脩不用出，午飯也管，筆墨紙硯都是公用的。
可讀書不是沒有代價的。
孩子本來是家裡的勞動力。
五六歲的孩子能割草、能餵雞、能看弟弟妹妹。
七八歲的能放牛、能拾柴、能幫著下地。
十來歲的就是半個壯勞力了，種地、挑水、做飯，什麼都能幹。
因此把孩子送來讀書，就等於家裡少了一個勞動力。
而且讀書不是讀一天兩天，蒙學免費，可往後呢？孩子要是真讀出來了，要去考秀才、考舉人，那一路上的花費可海了去了。
拜師、束脩、筆墨、趕考，哪一樣不要錢？
更何況，讀書能考中功名的能有幾人？
臨安縣這麼大，幾十年了，中舉的也就那麼幾個。多少人家砸鍋賣鐵供孩子讀書，最後孩子讀了十幾年，連個秀才都沒中，家裡反倒被拖垮了。
這種事，莊戶人家見得多了。
所以蒙學開學前，吳管家和李老根去田莊上挨家挨戶勸的時候，不少人家都搖頭。
“讀書是好事，可俺家狗蛋都八歲了，能幫著放牛了。送去讀書，誰放牛？”
“免費是免費，可往後呢？真要讀出來了，俺們也供不起啊。”
“考中功名？俺們莊戶人家的孩子，哪有那個命？別到時候書沒讀成，地也不會種了，那才叫耽誤一輩子。”
“……”
勸了好幾天，才勸動幾家。
有的是家裡孩子多，少一個勞動力不礙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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