曇延心頭一震：“哦？還請蘇公子明示。”
“佛性不是尋來的，是你我本來就有的。”蘇白解釋道：“大師以為佛在西天、在經卷、在古佛青燈之前，所以翻遍萬卷拜遍千寺，越尋越遠。可事實上，佛性不在身外，就在每個人自己心裡。”
“菩提只向心覓，何勞向外求玄。你心裡本就有一尊佛，何苦捨近求遠，向外去求？”
曇延的呼吸，漸漸急了。
“眾生之所以是眾生，不是沒有佛性，是被妄念迷住了。”蘇白繼續道：“一念迷，即是眾生；一念覺，即是佛。前念迷即凡夫，後念悟即佛。所謂修行不是往身上添什麼，是把遮住本心的那些妄念、執著，一層層拿掉。本心一現，佛性自顯。”
“就像雲遮月，月亮一直都在，只是被雲擋住了。風把雲吹散，月光自然遍灑大地。人要做的，不是去天上造一個月亮，是吹散自己心頭那片雲。”
“這便是‘直指本心，見性成佛’。”
最後一字落下，院子裡落針可聞。
曇延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，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天靈蓋。
幾十年了。
他苦修禪定，研讀經卷，走遍天竺西域，卡在那最後一道門檻上怎麼都邁不過去。他一直以為，是自己經讀得不夠多，禪坐得不夠久，功德修得不夠厚。
直到今日。
蘇白這幾句淺白到了極處的話，如同一根手指輕輕一點，讓他直接頓悟，原來他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。
佛性本自具足，不假外求。
何期自性，本自清淨；何期自性，本自具足；何期自性，能生萬法。
他渾身一顫，只覺堵在胸中幾十年的那塊堅冰，“咔”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縫，縫隙裡透出的光，亮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也就在這一瞬，異變陡生。
曇延周身那股一直凝而未發，圓融到極致的氣息驟然動了。
起初只是衣袂無風自動，那件洗得發白的袈裟，竟憑空輕輕鼓盪起來。
緊接著，他周身三尺之內，桌上的茶水泛起細密的漣漪，窗紙簌簌輕顫，一股浩大的氣息從他枯瘦的身軀裡一寸寸升騰、舒展、破繭！
不遠處。
蕭映雪臉色驟變，霍然起身。
雲瑤也緊跟著過來，表情凝重。
她們是練家子，比誰都清楚眼前發生了什麼。
那道擋在曇延身前，將破未破三十年的天塹，此刻，正在被他一步跨過！
他在破境！
這個老和尚竟在聽了蘇白一席話後。
當著他們的面破境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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