曇延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，再無半分凝滯和空明，轉而是澄澈，深不見底，彷彿一汪映得見山河永珍的古潭。
三十年了！
他日日夜夜想著“破境”，卻偏偏被死死困在門外。
執念一起，便是妄念。
接著便是越求，越遠。
直到今日。
蘇白一句“本來無一物”，一句“佛性本自具足、不假外求”如驚雷貫頂。
他連“破境”之心都一併放下了，心無掛礙，關隘自開。
禪的關，與武的關，原是同一道關。
“原來如此啊！”
曇延喃喃，先是低笑，繼而放聲長笑，笑聲裡有三十年塊壘盡消的暢快，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豁然與敬畏，“我困了自己三十年，今日方知，縛住我的從來不是境界，是我自己。”
曇延轉身對著蘇白肅然合掌，深深一揖。
這一揖，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鄭重。
“西行萬里，今日禪武兩關一併破了。”他聲音都在發顫，“師兄點了我幾十年都點不破的宗師之境，公子卻只用一席話，便渡了我的禪，也渡了我這一身武。這份恩情，貧僧沒齒難忘！”
？？？
！！！
突破了？
這就突破了？
還能再扯點麼？
這可是宗師之境啊！
全天下都沒幾個，自己想混三流高手都難如登天沒機會，你這隨隨便便就宗師了？
哪怕蘇白最愛讀書，如今也有些說不出話來。
當然。
鬱悶歸鬱悶。
畢竟是跟自己交好的宗師高手，他還是很客氣的側身避開半步，伸手虛扶說道：“大師使不得，破境的是大師自己三十年的苦修，我不過是讀了幾本前人殘卷，偶有所感，恰巧點了一句罷了，當不得這樣的大禮。”
“當得起，當得起。”
曇延直起身，滿臉激動的說道：“若非公子點醒，我此生都未必能突破境界，所以公子不必自謙，你剛才說的那些，絕對是開宗立派、光照千古的大學問，絕非‘偶有所感’四字能蓋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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