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裡沒有“我”字的人，才看得見“本來無一物”。
又說了會兒佛法。
蘇白心裡那樁憋了許久的事，終於忍不住提了起來。
“大師，其實我有一事，也想向你請教。”
“公子請說。”
“實不相瞞，我其實對習武也頗感興趣，只是之前許多人都說我沒有天賦...”
蘇白也不繞彎，直接坦白道：“比如少林玄寂方丈曾替我看過筋骨，他說我經脈偏細，習武的上限至多三流，易筋經又非少林弟子不傳。這些年我讀了些書，心裡卻始終放不下武道。聽說寧朝佛門相容天竺和西域的功夫，路子最雜最廣。
所以我想問，這世上可有什麼法子，能讓我習武並且有所成就麼？”
這話一齣。
曇延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認真看了蘇白一眼。
他是何等眼力，那日廊下一見，便看出蘇白筋骨尋常、氣血不壯，確非習武的良材。
換作旁人，他多半要勸一句“文道亦是大道，不必強求”。
可對上蘇白那雙平靜卻藏著不甘的眼睛，以及蘇白對自己的幫助，他把這句勸慰嚥了回去，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。
“東土的武功，無論少林禪武，還是大燕道家玄功，走的都是‘練氣’一路。以功法引天地之氣淬鍊己身，打通經脈。這一路最看先天根骨，經脈偏細，氣行不暢，便如河道狹窄，再多的水也引不進來，練到頂也的確是三流水準。”
蘇白的心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果然，還是不行麼？
“但是...”曇延話鋒一轉。
蘇白猛地抬眼。
“東土練氣，西域卻另有一路，叫‘養形’。”曇延緩緩解釋道：“不求一時打通經脈，而是以奇珍靈藥配伍成湯，浸泡周身，再以針石刺穴、秘法導引，由外而內，一點一點溫養經絡、拓寬經脈、培補氣血。好比那條狹窄的河道，不靠一時大水猛衝，而是年深日久，一筐一筐把河床拓寬、把淤泥清掉。”
“若能長年堅持，再尋常的根骨，也未必不能把三流的天花板抬到二流，甚至...更高。”
蘇白的呼吸一下子急了。
當真有法子！
老曇還真是沒有辜負他的期待！
“只是...”
曇延長眉一皺，給蘇白又潑了盆冷水，“只是這法子難如登天。其一，藥浴所需的藥材，多是極難得的奇珍，有幾味只產在西域雪山和極北海涯，湊齊一副，便是王侯之家也要傷筋動骨；其二，配藥的分量、入浴的時辰、針石導引的秘法，是西域某座伽藍的不傳之秘，等閒不傳六耳。兩樣缺一樣，都是枉然。”
“貧僧雖在寧朝佛門有些薄面，這等秘傳卻也做不了主。”曇延坦誠道：“只能說，若公子當真有心，貧僧回去後便替你修書奔走，去問一問那座伽藍裡的故人。成與不成，貧僧也不敢承諾公子。”
雖然聽起來還是有些困難，但蘇白已經很知足了。
有一線希望，總比當初玄寂一句“上限三流”，還要出家才能學習把路徹底堵死要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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