曇延久久無言。
他原以為，搬出“單立一宗”已是誠意到了極處。
蘇白再怎麼抗拒，也只能拿“故土難離”的私情來搪塞。
結果...蘇白三言兩語就把這潑天尊崇底下藏著的刀，一柄一柄全挑了出來。
哪是沒有壞處？
是他這個局中人被執念蒙了眼，竟沒看見這尊位背後是斷人前程，累人宗族的因果。
“罪過罪過！”
曇延長嘆一聲，滿心愧疚的說道：“我只想為公子謀求回報，卻險些把公子推進兩難之地。”
說到這裡。
他心裡又是慚愧，又是歎服，“公子一眼看見的是家國因果，我看見的卻只有那幾頁紙，這一關又是公子度了我。”
“大師言重了，我知道你是好意。”蘇白說道。
兩人又聊了幾句。
這件事總算說明白，沒有造成什麼誤會。
可曇延的眉頭卻再次皺了起來。
他這一輩子，青燈古佛，不是在寺裡參禪，便是在西域雲遊，於世俗人情上，實在鈍得很。
佛門最講“因果”，受人滴水，湧泉相還。
蘇白給的是什麼？
是一整條足以光照千載的法脈，是寧朝佛門做夢都求不來的東西，更別說前段時間他還因此頓悟突破。
可這樣天大地大的一份法恩，他卻什麼都沒能給出去。
曇延越想越坐不住，長眉擰成一團，一隻手在膝上不斷數數，像在盤點自己究竟還拿得出什麼。
蘇白端著茶。
看到曇延這副模樣也有些無奈。
“大師，你這是做什麼？”
“愁如何回報公子。”曇延答了一句，隨即又垮下臉，“可我思來想去，竟沒一樣東西是公子看得上的。”
“大師又著相了，我把典籍給你不是做買賣，從一開始就沒想著要回報。這套法能傳到西土度得了人，於我便已經夠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，公子可以不求報，我卻不能不報。法施雖不圖報，受法的人卻不能心安理得地受著。這是我佛門的規矩，也是貧僧曇延做人的道理。公子若不讓我做成點什麼，這樁因果壓在心上，我便是回了寧朝也不得安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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