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。
臨安縣衙裡,氣氛正熱絡得很。
李知縣正陪著一位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坐在主位,兩側坐著縣學的教諭、訓導,還有臨安本地有名望計程車子鄉紳。馮軒、趙文彥等人也赫然在列,一個個正襟危坐,神色間帶著幾分刻意的恭謹。
坐在主位的中年官員,正是江南提學周培公。
他年約五旬,面容清癯,頜下三綹長鬚,眼神銳利如鷹,不怒自威。此刻他端著茶盞,聽李知縣稟報縣學事宜,手指輕輕叩著桌面,神色淡淡,看不出喜怒。
“大人一路車馬勞頓,下官已在醉仙樓備下薄宴,還請大人賞光。”李知縣滿臉堆笑,躬身說道。
周培公卻擺了擺手,放下茶盞,開門見山的說道:“飯就不急著吃了,本官此番順路來臨安,只為一樁事。重陽詩會那首《謝新恩》,作者蘇白,可是你們臨安縣的人?”
果然是為了蘇白來的!
在場眾人心裡皆是一動。
李知縣連忙答道:“回大人,確有此人。乃是本縣蘇家子弟,祖上曾出過狀元,只是...後來家道稍落。”
他說得委婉,沒提蘇家十代不第的事,可在場誰不清楚底細?
馮軒眼珠一轉,立刻起身拱手道:“學生馮軒,乃縣學生員。周大人有所不知,這蘇白雖會寫幾句詩詞,可品行卻著實不堪,才學也未必屬實!”
周培公抬眸看他,眼神平靜無波:“哦?怎麼個不堪法?你且說說。”
見周大人肯聽,馮軒頓時來了精神,大聲道:“回大人!這蘇白昔年在縣學讀書時,經義策論樣樣平庸,詩詞也平平無奇,每次考校皆是中下游。可此番重陽詩會,卻突然拿出幾首驚世之作,學生懷疑...他那些詩詞,未必是自己所作!”
“再者,他剛有了點虛名,不思進取,反倒急著納商戶之女為妾,整日流連後宅,沉迷女色。這般輕浮無行之人,就算會寫幾句歪詩,也難當大任,實在有辱斯文!”
他話音剛落,旁邊的趙文彥也立刻附和:“學生趙文彥,蘇州府生員,此番來臨安訪友,也曾聽聞此事。大人明鑑,真正有才學之人,哪個不是潛心苦讀?哪有像他這般,剛冒頭就耽於享樂的?學生也覺得,他的詩詞來路存疑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把蘇白說得既無真才實學,又品行不端,彷彿就是個欺世盜名之徒。
縣學張教諭皺了皺眉,想要開口替蘇白辯解幾句,可對上馮軒等人篤定的神色,又有些猶豫。他雖欣賞蘇白的詩詞,可也確實沒見過蘇白的經義功底,心裡沒底。
周培公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,既不認同,也不駁斥。等兩人說完了,他才緩緩開口,看向張教諭:“張教諭,你是縣學主事,你怎麼看?”
張教諭連忙起身,斟酌著答道:“回大人。蘇白的詩詞確實卓然不群,學生也自愧不如。至於經義策論...蘇白多年未入縣學,學生也不甚清楚。只是學生以為,能寫出‘自古逢秋悲寂寥’此等句子的人,胸中必有丘壑,不至於是抄錄而來。”
“抄錄?”周培公忽然笑了笑,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,“這般水準的詞作,若是前人所作,怎會半分記載都無?你們當本官讀的書,還沒你們多嗎?”
一句話,說得馮軒和趙文彥臉色一白,連忙低下頭。
他們也知道抄襲之說站不住腳,可除了這個,他們實在想不通蘇白為何突然脫胎換骨,判若兩人。
“不過。”周培公話鋒一轉,“他年紀輕輕,卻不思進取沉迷女色,這點確實不該。本官倒要看看,能寫出如此詞句的少年郎,究竟是何等人物。”
……
大概半個時辰後。
門外差役進來稟報:“大人,蘇白已到,正在堂外候著。”
“傳。”周培公吐出一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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