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白寫的這篇《文脈論》,化用了韓愈“文以載道”的核心思想,又融入了後世對文化傳承的認知,論點清晰,論據紮實,行文流暢。短短數百字,將文脈興衰和士人擔當講得透徹明白。
在這個沒有唐宋八大家的時代,這般見識和文筆,堪稱石破天驚。
周培公越看眼神越亮,臉上的平靜漸漸被驚歎取代。
他原本以為蘇白頂多能寫出些中規中矩的句子,撐死了文筆好些。可萬萬沒想到這篇《文脈論》立意之高,論述之深,竟絲毫不遜於江南文壇宿儒。
尤其是那句“文脈之傳,不在廟堂之高,而在士人之守”,簡直說到了他心坎裡。
他執掌江南學政多年,最看重的就是士人的操守與擔當。蘇白小小年紀竟能有這般見解,實在難得。
片刻功夫。
一篇數百字的策論便已寫完,蘇白放下筆微微躬身道:“大人,學生寫完了。”
周培公拿起紙稿反覆讀了兩遍,越讀越是讚歎,忍不住撫掌道:“好!好一個‘文者貫道之器,脈者承世之緒’!此言可當得起‘振聾發聵’四字!”
他轉頭看向臉色發白的馮軒等人,語氣帶著幾分冷意:“你們說他只會吟風弄月,不堪大用?那你們誰能寫出這般見識的文章來?站出來讓本官看看。”
馮軒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他別說寫,連聽懂都覺得費勁,哪裡敢站出來獻醜。
趙文彥也僵在原地,滿臉難以置信。他本以為蘇白只是詩詞厲害,沒想到策論竟也如此了得。這等水平,就算去州府考舉人都綽綽有餘,怎麼會窩在臨安縣默默無聞呢?
張教諭更是激動得鬍鬚都抖了,連連點頭:“好文章!好文章啊!”
滿堂士子,皆是面露驚容。
先前還心存疑慮的人,此刻也都心服口服。
能轉眼間寫出這等策論的人,又怎會抄襲別人的詩詞?
周培公拿著文稿愛不釋手,看向蘇白的眼神里滿是欣賞:“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學識見解,難得,實在難得!只是老夫聽聞,你祖母立下家規,不許你參加科舉?”
“回大人,確有此事。”蘇白平靜答道:“我家十代先祖科場失意,先父亦因此積鬱成疾。祖母痛心之餘,不願晚輩和蘇家後人再受寒窗磋磨,故立下此規。”
周培公聞言輕嘆一聲:“可惜了,以你的才學若入科場,必能金榜題名!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本官知曉你祖母是一片苦心,只是你的才學埋沒於鄉野,實在是朝廷之憾。這樣吧,回頭本官修書一封,與你祖母說說。科舉之事,未必沒有迴轉的餘地。”
???
迴轉的餘地?
蘇白聽到這裡忙躬身婉拒道:“大人厚愛,學生感激不盡。只是祖母年事已高,學生不願違逆她老人家的心意。再者,學生以為傳承文脈,未必非要入仕為官。著書立說,開蒙授徒,亦是傳承。學生安於鄉野,亦可做些分內之事。”
這話一齣,滿場皆驚。
旁人若是得了周提學的舉薦,怕是要欣喜若狂,磕頭謝恩都來不及,可蘇白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。
不貪功名,不慕榮利,這般心性最是難得!
周培公更是驚訝,定定看了蘇白半晌,忽然撫須大笑:“好,好啊!不戀棧功名,心懷正道,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本色!是老夫著相了。”
他越看蘇白越是滿意,只覺得這少年不僅才學出眾,品行心性更是上上之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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