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去縣衙圍觀過計程車子、差役、市井百姓,你一言我一語,把今日縣衙裡的場面說得繪聲繪色,添油加醋之下,比說書先生講的還熱鬧。
“你們是沒瞧見!周提學是什麼人?五品學官,江南文壇的泰山北斗!結果聽完蘇公子那篇《文脈論》,當場拍著桌子叫好,說什麼‘振聾發聵’!”
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唾沫橫飛,說得手舞足蹈,“馮軒那幾個小子,本來還想跳出來找茬,結果被周大人一句話懟得臉都白了,站在那兒跟個木樁似的,連頭都不敢抬!”
“我的天,這麼厲害?”旁邊一個茶客瞪大眼睛,驚訝的說道:“那蘇公子豈不是真要發達了?周提學都這麼賞識,以後還愁沒有前程?”
“那還用說!我看用不了多久,蘇公子就能名動整個江南!”
眾人嘖嘖稱奇,讚歎聲不絕於耳。
可說著說著,話題就拐到了納妾這件事上。
靠窗桌旁一個穿長衫的中年文士搖了搖頭,端著茶嘆道:“可惜了,真是可惜了。蘇公子有這般驚世之才,又得周提學青眼,將來前途不可限量。怎麼就偏偏認準那個商戶之女呢?”
這話一齣,四周頓時安靜了幾分,隨即附和聲四起。
“可不是嘛!商戶之女,一身銅臭,連詩書都未必讀過幾本,怎麼配得上蘇公子?”
“就是!以蘇公子如今的才名,別說納妾,就是娶書香門第的嫡女做正妻,也有的是人家願意!何必委屈自己,娶個低賤的商戶女?傳出去都丟份兒!”
“我看啊,這門親事肯定成不了。蘇家又不傻,如今蘇公子身價不一樣了,還能留著個商戶女做妾?我賭不出三日,蘇家肯定要去林家退婚!”
“退婚?我看不至於吧。”角落裡一個老秀才皺著眉插話道:“蘇公子那日山上,當眾護著林姑娘,看著不像是薄情之人。”
“護著又怎麼樣?”
旁邊一個後生撇撇嘴,說道:“此一時彼一時!那時候蘇公子還沒這麼大名頭,如今周提學都看重他,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,身邊怎麼能留個商戶出身的妾室?說出去不讓人笑話?蘇家老夫人也是個明白人,肯定會勸蘇公子退了這門親。”
“說得也是。”老秀才捋著鬍鬚,也有些遲疑了。
世人大多趨炎附勢,習慣以己度人。
在他們看來,蘇白身份地位變了,親事自然也要跟著變。
蘇白如今風頭正盛,林家商戶的身份,自然就越發顯得“配不上”了。
茶館裡議論紛紛,十個人裡倒有八九個覺得蘇家必會退婚。說來說去,無外乎是“門當戶對”四個字,彷彿林晚晴這個商戶之女,連給蘇白做妾都成了玷汙。
同樣的議論,也在縣學裡傳得沸沸揚揚。
馮軒、趙文彥和十幾個生員圍坐在一起,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。
“哼,蘇白這廝,走了什麼狗屎運,居然能被周提學看上!”一個生員憤憤不平地拍了下桌子。
馮軒陰沉著臉,端著茶盞冷笑道:“看上又如何?我看他得意不了多久。你們等著瞧,他和林家那商戶女的親事鐵定要黃,到時候咱們就說他薄情寡義,看他如何應對!”
“好主意,如果他不退婚,咱們就說他貪財好色,為了錢財和女色跟林家商女在一起,到時候照樣能誣他文名,簡直立於不敗之地!”趙文彥激動的說道。
“不僅如此,事成後趙兄你還可以把這件事告訴沈大家,到時候就算沈大家過去如何欣賞蘇白的文采,可面對現在一身銅臭只重女色的蘇白,也肯定會心生厭惡。”馮軒諂媚的說道。
他整天和趙文彥混在一起,當然不是趙文彥有什麼人格魅力,也不是兩人臭味相投,而是因為對方父親是蘇州知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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