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個‘未成體系,不敢誤人子弟’!”周培公朗聲讚道,聲音裡滿是敬重,“就憑你這份治學之心,便勝過天下無數文人!蘇小友你儘管慢慢打磨。等什麼時候覺得妥當了,隨時告知老夫便是。”
沈硯之也連連點頭,一臉欣慰的說道:“治學之道最忌浮躁,你能有這份心性,將來必成一代大家。”
兩人越看蘇白越是滿意,只覺得這少年渾身上下都是優點,才學高,心性好,品行端,有格局,有擔當,簡直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沈清漪坐在一旁,聽著祖父和周世伯對蘇白交口稱讚,心裡也跟著甜絲絲的,像揣了塊蜜餞。她悄悄抬眼瞟了蘇白一下,正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,連忙像受驚的小鹿似的低下頭,臉頰瞬間泛起紅暈,耳根子都燒了起來。
她連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藉此掩飾自己的慌亂,可茶水是什麼滋味她半分都沒嚐出來。
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反覆迴盪:他看過來了,他剛才是在看我嗎?
周培公沒留意到少女的小心思,他滿心都是《三字經》和蘇白的才學,略一沉吟又開口道:“蘇小友你放心,這件事老夫回頭便立刻修書一封,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,上奏陛下。”
“你這本《三字經》,解決了我大乾蒙學的一大難題,對文教之功不可估量。陛下素來重文,知曉此事定然龍顏大悅,必有厚賞!說不定還會賜你匾額,旌表你治學之功。”
聽到這番話。
蘇白也是心中一喜。
這正是他所期待的回報,如今這不就來了麼!
“多謝大人美意,學生寫此書,本是為了蒙童受益,並非為了封賞。陛下若真有賞賜,那是皇恩浩蕩。若是沒有,學生也毫無怨言,一切但憑朝廷決斷便是。”蘇白語氣平靜的說道。
這份寵辱不驚的氣度,再次讓周培公和沈硯之暗自點頭。
不為名,不為利,只為心中正道。
這般風骨當真難得,哪怕是他們兩人年輕之時,也遠遠不如蘇白。
聊完《三字經》的事,氣氛稍緩,下人奉上新茶,花廳裡飄著淡淡的茶香。
周培公喝了口茶,放下茶盞,又把話題繞回了科舉上。
他實在是惜才,總覺得蘇白這般經天緯地的大才,不參加科舉入仕,實在是暴殄天物。
“蘇小友,老夫還是那句話,以你的才學不參加科舉,實在太可惜了。”周培公語氣誠懇,推心置腹道:“就算你無心仕途,不想做官,可考個功名在身,總歸是好的。不說別的將來你著書立說,開館授徒,有個舉人身份在也更有分量,行事也方便許多。”
沈硯之也在一旁幫腔:“是啊蘇小友,你祖母那邊我們也可以幫著勸說。蘇家十代不第,那是前人的事。你天資卓絕,定然能打破這個魔咒。到時候金榜題名重振蘇家文脈,也是告慰先祖的大好事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都希望蘇白能回心轉意。
他們是真的看好蘇白,覺得這般人才埋沒鄉野是朝廷的損失,也是文壇的損失。
可蘇白卻依舊態度堅決,起身對著兩人深深一揖,語氣平和卻堅定:“多謝兩位先生的厚愛,學生銘感五內。只是科舉入仕,確實非學生所願。”
“一來,祖母年事已高,學生想多陪伴在她老人家身邊,盡孝膝前,不想讓她再為科舉之事憂心。二來,學生性子閒散,受不得官場規矩束縛,也應付不來派系傾軋。與其在官場上勾心鬥角,虛度光陰,不如守著這一方小院,著書立說,開蒙授徒,既自在,也能做些實實在在的事。”
“文脈傳承,未必非要在廟堂之上。鄉野之間,同樣可以教書育人,播撒文種。”
他說得條理清晰,句句發自肺腑,沒有半分矯揉造作。
眼神澄澈坦蕩,沒有絲毫對功名的渴望,也沒有半分對現狀的不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