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個實幹派，從來不信空口說白話，好用不好用，試了就知道。
下面的人不敢怠慢，當天下午就找了蘇州最好的匠人，照著圖紙叮叮噹噹打了起來。
匠人一開始看著圖紙還納悶，說犁轅怎麼是彎的？
打了一輩子犁，從來沒見過這樣的。
不過提學大人吩咐的，他也不敢多問，仔仔細細照著尺寸打，連犁鏵都是找最好的鐵匠淬的火。
到第二天下午，犁就打好了。
周培公也不耽擱，直接帶著幕僚和幾個屯田官員，以及兩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，一起去了城外的官田。
官田的老吏早就得了訊息，已經在田邊等著了，還特意牽了兩頭最壯的黃牛，一頭用來試新犁，一頭用來耕舊犁，正好做個對比。
那兩個老把式都是頭髮花白的老頭，種了一輩子地，聽說提學大人讓他們試新犁，都有點好奇，等看見那架曲轅犁，其中一個姓王的老頭就皺起了眉：“大人，這犁不對啊。犁轅怎麼是彎的？還這麼短？這能好使嗎？我們用了一輩子直犁，從來沒見過這樣的。”
另一個老頭也點頭：“是啊大人，這犁看著就小，怕是入土都入不深，別是哪個讀書人瞎想出來的，中看不中用。”
他們都是最懂行的老把式，一眼就看出這犁和舊犁不一樣，心裡都犯嘀咕。
周培公也不生氣，笑道：“好不好使，試了就知道。你們倆一個耕舊犁，一個耕新犁，都拿出真本事來，咱們看看哪個快。”
兩個老頭應了一聲，王老頭先去套舊犁，扶著犁把，一聲吆喝，兩頭牛慢悠悠地往前走，速度不算慢，但是能看出來很費力，王老頭扶著犁，腰都繃得緊緊的，走一趟下來額頭上都見汗了。
“舊犁就是這樣，兩頭牛拉著，一天最多耕個兩三畝，遇到硬地，一畝都難。”旁邊的屯田官跟周培公解釋，“扶犁的人也累，一天下來，胳膊都得腫。”
周培公點了點頭，看向那架新犁：“試試新的。”
另一個姓趙的老頭將信將疑地走到曲轅犁旁邊，把牛套上扶著犁把，心裡還在想，這犁看著就輕，別一拉就散架了。他吆喝了一聲，牛往前走，他本來還準備用全身力氣壓著犁把，結果手剛搭上去就愣了。
輕！
太輕了！
犁鏵順順當當就扎進了土裡，牛走得一點都不費勁，他扶著犁把根本不用使勁，只要稍微調整方向就行，那犁自己就往前走，土順著犁壁翻到一邊，又深又勻，比舊犁耕得還好！
趙老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也不用人催，趕著牛就往前走，走得又快又穩，一口氣耕了好長一截才停下來，回頭一看，耕過的地整整齊齊，跟尺子量過似的。
“這...這...”趙老頭扶著犁把，激動得聲音都抖了，轉頭看向周培公，“大人！這犁神了！太神了！老漢我種了五十年地，從來沒扶過這麼輕的犁！一頭牛！真的就一頭牛！比兩頭牛拉的舊犁還快！”
王老頭本來還在旁邊看著，聽見這話，連忙跑過來，蹲在地上摸了摸耕過的土，又摸了摸犁轅，激動得鬍子都抖了：“真的？我試試！我試試！”
他推開趙老頭，自己扶著犁把耕了一趟，下來的時候，老淚都快出來了，對著周培公就跪下了：“大人！這是神器啊！有了這犁，天下的莊稼人都得享福了！以前我們村多少人家因為沒牛，春耕的時候急得直哭，這犁一頭牛頂兩頭用，能救多少人啊！”
周培公站在田埂上，看著那架小小的曲轅犁，半天沒說話。
他之前看信的時候，雖然覺得蘇白不會說大話，但是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保留，直到親眼看見，親耳聽見兩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這麼說，他才真的信了。
這不是什麼小打小鬧的改進，這是能改寫天下農桑的大事！
一頭牛頂兩頭，效率翻一倍，還省人力，還能耕荒地坡地...這要是推廣到全國，能多打多少糧食？能多活多少百姓？
這功勞，甚至比《三字經》和《千字文》還要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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