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首看完，他抬起頭，看向沈清漪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：“這些詩詞，當真是那個少年人寫的？”
“當然了。”沈清漪用力點頭，“我親眼所見，昨日詩會之上，他被一眾士子刁難，當場以秋日為題，提筆便寫，連半分停頓都沒有。一詩兩詞，風格迥異，卻首首皆是傳世水準。後來他受寒身體不適，昏倒在地才停了筆。”
“哦？”沈硯之更驚訝了，“當場寫就，還能切換自如？此等才思敏捷，怕是百年難遇。這少年叫什麼名字？是哪一家的子弟？江南文壇，何時出了這麼個年輕人，我竟從未聽聞。”
以他的身份和人脈，江南有名的青年才俊，幾乎都在他腦子裡存著號。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，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。
沈清漪道：“他叫蘇白，是臨安本地人，出身書香門第，只是家裡近些年未曾有人中舉，沒什麼名氣，所以爺爺不曾聽過。”
“蘇家。”沈硯之皺起眉頭，手指輕輕叩著桌案，在腦海裡搜尋著江南的蘇氏族人。
蘇州有幾家蘇姓，可都對不上號。
臨安府的蘇家？
忽然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，眉頭猛地一蹙，沉吟道：“前幾年老夫倒是聽過一樁軼聞。江北有一戶蘇家，也算書香傳家，可接連十代人參加科舉，無一例外，盡數落榜，百餘年未曾出過一個舉人。當時在士林傳為奇談，不少人都唏噓，說蘇家文脈已斷，文運衰絕。難道...你說的是他們這一脈？”
“爺爺果然厲害，沒錯，我說的就是他們家。”沈清漪點點頭，說道：“我聽人說，他們家裡的確是十代未能中舉。”
書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十代不第的家族，突然冒出來一個隨手就能寫三首傳世佳作的天才？
這事說出去，怕是全江南的人都不會信。
可事實就擺在眼前，由不得人不信。
沈硯之沉默了許久，才長嘆道：“真是造化弄人啊，蘇家十代寒窗，文脈不曾斷絕，終究是厚積薄發，出了這麼個麒麟兒。可惜生在這麼個家族，背上‘十代不第’的名聲，他的科舉之路怕是不好走。”
他混跡官場一輩子，掌管學政多年，深知裡面的門道。
蘇家十代落第，早就成了士林的笑談，就算蘇白真有天縱之才，科舉路上也難免被人非議和打壓。
這條路，註定比旁人難走百倍。不過，這並不妨礙他欣賞這個年輕人。
“爺爺您有所不知，我聽人說，自從蘇白父親未能中舉離世後，蘇白的祖母就定下家規，不許蘇家後輩繼續科舉，所以不出意外的話，他未來應該都不會參加科舉。”沈清漪說道。
“不讓科舉？”沈硯之聞言笑了起來，認可的說道：“不考科舉，未必是壞事。以他的才情，就算不入仕途，憑一支筆也足以名動江南，自成一家。反倒少了官場的傾軋磋磨，能活得更自在些。”
說完，沈硯之看向自家孫女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：“你今日特意提前回來，怕不只是為了給我看幾首詩詞吧？”
沈清漪臉頰微微一紅，連忙道：“孫女就是覺得此人有才，想讓爺爺品鑑一番。”
“哦？”沈硯之撫著鬍鬚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，“是嗎？我看你提起他的時候，眼睛都亮了。尋常有才之人，可沒見你這麼上心。還專程登門拜訪，回來就急著來我這兒說他的事。”
沈硯之活了一輩子，什麼心思看不穿。
自家孫女眼高於頂，江南多少青年才俊上門求見，她都不假辭色，如今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郎這般上心，哪裡只是單純欣賞詩詞那麼簡單。
“爺爺！”沈清漪又羞又窘，耳根子都泛起紅暈，嬌聲道：“您胡說什麼呢，我就是和他見過一面，聊了幾句詩詞而已，根本不熟。”
“不熟？”沈硯之哈哈大笑，笑聲爽朗，“不熟你能把人家的詩詞揣在懷裡帶回來，反覆品讀？不熟你能把人家的家世打聽的這麼清楚？”
他故意頓了頓，打趣道：“我看你對人家，熟得很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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