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肆外,風雪正緊。
街角避風的飛簷下,站著三個披著粗布斗篷的男人。
最左邊商鞅,脊背挺得沒有一點弧度,兩隻手扣在袖裡,沒動。
右邊是剛及冠的嬴駟。這身粗布罩不住那股威壓,拇指把劍格往上頂了半寸,又按回去。
中間林絕揣著手,眼睛越過半掩的門板,落在張儀身上沒挪開。
“一群狂徒。”嬴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。“大秦的危局,是他們幾句酒後瘋話能解的?”
這幾日案上的簡,卷卷都是邊關告急。他容不得市井裡的人拿大秦國運當酒菜。
“言辭粗鄙,重利輕義。”商鞅頓了頓。“法度之外的舌辯之士,多是亂國之源。”
兩人誰都沒看上。
林絕抬起手,壓在嬴駟握劍的手背上。
“王上。”林絕沒回頭。“破四國合縱那把無形的刀,就在這兒。”
嬴駟轉頭,眼裡全是疑。
半個月前林絕就下了令,黑冰臺的暗線一路跟著這個四處碰壁的縱橫家,從洛陽跟到咸陽。天下走到這一步,對付關東那幾只各懷鬼胎的老狐狸,禮樂兵法全是廢紙,得放一條不講規矩的瘋狗出籠。
門軸吱呀轉動。
張儀縮著脖子跨出門板。寒風順著領口灌進去,他抖了一下,兩隻手對搓著哈氣。
林絕迎上去。
手伸出,一把扣住那截磨破了邊的袖子。
張儀停步,轉頭。
“先生剛才把關東百萬聯軍說成土雞瓦狗。”林絕盯著他。“那敢問先生,大秦這盤死棋,從哪兒破?”
張儀上下打量眼前這三人。
三張生面孔,粗布斗篷。可中間這隻手的勁道不對,扣住袖口的指頭壓根沒打算松。左邊那個板著臉,一身法度的森寒。右邊那個看人,跟看階下囚似的。
張儀嘴角歪了歪。
手腕一翻,大力拂開林絕的手。
“破局?”
破草鞋踩進積雪,碾碎一塊冰渣。
“一句話的事。”
凍僵的手攏回殘破的袖筒裡,他笑了一下。
“就怕咸陽宮裡那位剛登基的新王……沒這個膽子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