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不妨一說，新王是否有膽我們暫且不論，反正也只是我們幾人閒聊而已。”
林絕看著張儀。
張儀沒接話，先把手塞進破袖管裡。
指頭凍僵了，搓了半天搓不出熱氣。
雪沫子順著脖領往裡鑽。他抖了一下，才把面前三個裹粗布斗篷的人從左到右過了一遍。
“近交。”
林絕撣掉肩上的雪，往前踏了半步。
“細說。”
“找個會張嘴的，裝一車金玉，去郢都。”張儀袖著手，話趕得極快，“見楚王，就一句話——秦國願把漢中還回去。”
“條件？”
“楚國退兵。”
斗篷底下，嬴駟攥住了袖口。
“楚王貪。”張儀往前湊了半步，“不死一個人，白撿一塊失地回去，他能不應？他一應，當天就得撤兵。”
“合縱是楚國挑的頭。”
“挑頭的先跑了，誰敢還會往前邁一步？剩下齊、燕、韓，隔著兩三千里跑過來，糧道拖不起。軍心一散，秦國關起門睡覺，百萬人也是白走一趟。”
“漢中是七萬老秦人填出來的。”嬴駟嗓子發緊，“一寸地一寸血。”
“地還給楚國，那七萬人算什麼？”
張儀笑起來，笑得肩膀直抖，把簷口一塊積雪震了下來。
“誰跟你說真還？”
嬴駟張著嘴，話卡在半路。
“楚王一撤，合縱就散，各家回各家的窩。”張儀的指頭摳進土牆縫裡，“到那時候秦國不認賬，他能怎麼樣？他先毀了三年不戰的約，秦國反手賴他一回。”
“這叫兵不厭詐。”
空手套白狼，一點底線都不要。
嬴駟從小聽的都是大國之禮，禮在前，兵在後。這套市井賴賬的路數，把他攢了二十年的邦交章法砸得稀碎。
真髒。
林絕心裡嘆了一聲，嘴上沒繃住。這騙子跟自己一個路數。擱後世講，這叫最高階的戰略欺騙。
商鞅一句話沒有。
南門那根三丈圓木，五十金真金擺出去，法家立國的根就紮在一個信字上。這套東西他聽著彆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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