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條腿自己軟了，人差點跪進泥水。冷汗從額角滾下來，滴進腳邊的雪泥裡。
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對著三頭牛說話。
張儀走過的國家不算少，君王的臉也見過幾張。這輩子頭一回，後腦勺麻得發涼。
嬴駟把手從劍格上鬆開。
“先生這條計，本王聽著不體面。”
張儀腰彎到底，行了個大禮。起身時草鞋在雪裡蹭了兩下。
“敢問王上，餓死的時候，體面能不能下鍋？”
商鞅插進來，字咬得硬：“法立於信。國失信於諸侯，與失信於百姓，何異？”
“左庶長的法，管的是秦人。”張儀把破袖子一抖，“楚人不上秦國的戶籍，不納秦國的賦，不吃秦國一粒粟。憑什麼讓秦國拿將士的性命，去換一個看不見的東西？”
商鞅的下頜繃住了，沒接這句。
林絕往宮城那邊偏了偏頭。
“先生鞋破了。宮裡有炭火，有熱酒。”
“邊走邊說。”
——
大秦國門之外，風雪壓境。
楚國，郢都。王宮偏殿。
昭奚恤把那幅巨幅堪輿圖鋪開，四角壓上銅鎮。
“秦國喪君。百萬人叩函谷，關必破。”他的手按在商於那一塊上，沒抬頭，“秦國那片地，今日先把章程定下來。”
齊國使臣一巴掌拍在案上，手指頭直戳蜀國。
“蜀地，齊國要了。”
韓國使臣脖子一梗：“韓國與秦最近，頭一個挨刀的就是韓國，巴國，得歸韓！”
“你韓國拿什麼爭？”燕國使臣抽出佩劍，劍鞘砸在木案上，“燕軍出兵最多！秦人的輜重、連弩、幾萬鐵匠工戶，全歸燕。”
案上的酒樽被震翻。酒水順著青石板的縫往外爬。
誰也不讓半步。為幾座還沒打下來的城，幾家使臣的手全摸到了劍柄上。
“諸位。”
昭奚恤手掌一抬，不輕不重地壓在那幅羊皮圖上。聲音不大，卻把殿裡的火氣生生摁了下去。
他抬頭掃了一圈，目光老辣。
“齊國要地，燕國要人。你們的要求，楚王都能應下。但有一條底線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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