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。
地龍燒得正旺，殿內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。
秦王嬴駟盯著大案上的堪輿圖，手指在齊楚交界處輕輕叩擊。林絕坐在下首，黃銅小錘敲著核桃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景監從殿外大步走入，單膝點地，雙手舉起一個黑漆竹筒。
“王上，國師。郢都暗線送回的急件。”
嬴駟抬眼。張儀出使楚國，按腳程早該有訊息。可黑冰臺的探子連著五天沒找到人影。
“念。”
景監挑開封泥，抽出絹帛。
“臣張儀頓首。外臣若歸咸陽，天下皆知大秦失約，漢中之約則成死局。臣暫匿行蹤。王上可發檄文昭告天下，稱楚君無信，暗殺大秦典客。殺使則盟約廢，漢中之地大秦不退，且師出有名。兩月後，臣自會形容枯槁逃入巴蜀，做實楚人追殺之名。望王上恩准。”
景監唸完，將絹帛擱在案上，退到一旁。
嬴駟掃完字跡，手按在劍柄上，嘴角挑起一個弧度。
“無賴至極。”
林絕把剝好的核桃仁扔進青瓷碟，拿布巾擦手。
“對付外面那些野狗，就得用瘋狗。這小子不用王上教，自己就把戲做全了。”
林絕起身走到堪輿圖前。
“楚國想借合縱逼咱們吐出漢中，咱們偏要一城不給，還要踩著他們的臉要公道。”
嬴駟轉過頭。
林絕手指點在武關位置。
“做戲做足。傳令武關守將，抽調五千嗓門大的步卒，全換上素白麻衣。每日辰時至酉時，就在楚軍營寨前哭喪叫罵。”
他聲音冷硬。
“要楚國交出我大秦典客，生要見人死要見屍。把秦國受天大委屈的姿態擺給全天下看。”
嬴駟順口接話：“若楚軍出營交戰，就往關內撤。只要不出關，就在外面罵。不能留把柄。”
君臣二人對視，殺人誅心的路數在此刻徹底同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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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蜀，成都。
連下三天的秋雨停了，青石板路積滿渾水。
舊日蜀國王宮遺址改建的鎮撫司內，太傅嬴虔坐在交椅上，用乾布來回擦拭那把精鋼陌刀。
公孫衍和司馬錯立在大堂左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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