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過去。
窗外長街的喧鬧聲逐漸平息，更夫敲響了三更的梆子。
蜀郡太守王渙趴在木板地上，汗水順著下巴砸在腳邊的青磚上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他不敢抬頭，更不敢去看主位上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君王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林絕左手食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。
每一聲，都敲在王渙的要命處。
窗戶突然被推開。
景監翻身躍入屋內，落地無聲。他原本乾淨的灰布短打沾滿黑泥，左手倒提著一個被五花大綁、嘴裡塞著麻核的人。
“砰。”
景監將手裡的人狠狠摜在王渙身旁。
那人嗚咽掙扎，露出一張青紫交加的臉。王渙餘光掃到，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怪叫，整個人癱軟下去。
“國師，王上。”
景監抱拳。
“屬下辦事不力。花了三個時辰，端了兩個暗樁，才撬開這東西的嘴。差點讓他們把訊息捂死在城外。”
林絕瞥了一眼地上的活口：“這是誰？”
“回國師。黑冰臺駐成都甲字號暗探，趙啟。”
景監一腳踩在趙啟後背上，將其壓住。
林絕端起茶杯，撇了撇浮沫。
這巴蜀的水可真夠深的，連直屬咸陽的黑冰臺分部都被腐蝕了。難怪十萬大山裡的巴蔓青打死不肯下山。國府變成賊窩，誰下山誰死。
“說。”
林絕嚥下茶水，吐出一個字。
景監深吸一口氣。
“屬下出城三十里，去了西邊的白木鄉和南邊的青河莊。那是大秦名冊上，劃給巴蜀歸降農戶面積最大的兩處平原良田。”
“屬下到了地方——”
景監頓了頓，嗓子眼像堵著什麼。
“沒看見名冊上記檔的三萬戶巴蜀農戶。”
“地裡長著齊腰高的雜草，幾千個瘦脫相的巴蜀人脖子上套著麻繩，在給幾座大莊園做苦力。”
嬴駟端著藥碗的手一頓，藥汁晃出來，燙紅了手背，他卻毫無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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