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。
客棧二樓只剩嬴駟和林絕。
嬴駟收劍入鞘，青銅摩擦發出輕響。他沒回主位，走到林絕旁邊坐下，撐著椅背。
“他叫影。”
嬴駟開口，語氣平淡。
“商於流放時，老氏族派人來殺我，他替我擋了一刀。”
林絕給嬴駟倒了杯溫茶，沒接話。
“他原本是關中獵戶，得罪了老氏族的管事，全家被定罪充軍，只他一人逃進山裡。”嬴駟端起茶杯，盯著水面上漂浮的茶沫。“天生骨架異於常人，能在極小的空間藏身數日不吃不喝。隱匿的本事，死人堆裡練出來的。”
嬴駟抬頭看向林絕。
“落鷹澗那天，我派他去執行任務，所以他不在。”
底牌翻開了。
嬴駟把這顆最隱秘的棋子，連來歷帶去向，全攤在了林絕面前。
林絕嚥下熱茶，把杯子擱在殘破的桌上。
“這茶夠嗆，湊合喝。”
林絕撣撣衣袖，站起身。
嬴駟一愣。
“你跟我解釋這些做什麼？”林絕俯視著嬴駟，神色平靜，“你是秦王，手裡要是連把趁手的刀都沒有，這幾年咸陽的政務算是白批了。”
嬴駟張了張嘴，沒出聲。
“老秦公走了，大秦的擔子在你肩上。”林絕語氣平緩，“我、商鞅、太傅，這些人終歸會老會死。大秦不是靠幾張老面孔撐起來的。你需要自己的人，需要文臣武將，需要暗處的眼睛。”
林絕伸手，拍了拍嬴駟肩膀。
“建你的班底，把刀磨快。這是你該做的，也是大秦需要的。我心裡有數，你別多想。”
嬴駟喉結滾動，盯著林絕那張毫無波瀾的臉。
不是試探，不是大度。
是真不在乎。
“好生歇著。”林絕收回手，轉身走向門口，“毒剛解，別硬撐。明天的事很髒，也很血腥。”
林絕拉開門，跨出去，反手帶上。
屋裡，嬴駟低頭看著杯中轉涼的茶水，端起來一飲而盡。
苦澀灌進喉嚨，連同心底最後一絲不屬於帝王的軟弱，一併吞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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