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庫銀被挪用空虛一事，又該作何打算？”商鞅在側旁發問。
“抄完那幾家豪紳的家底，庫銀能補上雙倍。縣衙賬目轉眼拉平。”李牧之答得乾脆利落。
商鞅提筆，在竹簡上重重劃下一道硃紅印記。手段毒辣，切中人性要害，極其好用。
“出去。傳下一人。”林絕下令。
大殿的木門開合交替。一個接一個的貢士走入這方吃人的考場。
“傳一百一十二號。”
一名白衣難掩世家做派的青年步入大殿。甘氏旁支，甘利。那個花重金包下咸陽書肆所有律法註疏的人。
林絕丟擲第二題。
滿朝文武屏息以待。軍法吏武裝群眾，李牧之利益分化。所有人都在看這世家旁支會出什麼奇策。
甘利理平衣襬。
“權貴挪用官庫現銀，必定要在市面流轉成貨物。銀子藏在地窖那是死物。”甘利聲線平穩，“縣令只需做一件事。封查轄區所有水陸商道。嚴禁大宗貨物出入。掐斷那名權貴的生意鏈條。”
“斷其財路後，縣衙無需出面拿人。”甘利繼續作答，“找這權貴在朝堂上的政敵，或者本地另外兩家一直想出頭的豪紳。縣令暗中請他們入局。許諾一旦這家倒臺，其名下的鹽鐵田產，由入局者瓜分。”
“借大秦的刀，給權貴殺人。”甘利雙手交疊身前，“權貴對付權貴。縣衙不背殺人惡名，只需作壁上觀。等他們爭出個你死我活，縣令再拿著鐵證出來收網，沒收所有逾制家產。”
縱橫制衡。用世家的手段對付世家。
林絕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下。甘利懂經濟制裁，更懂政治權謀。這是關中世家長期積澱的底蘊，平民百姓根本接觸不到這等維度的資源排程。
“記錄在冊。”林絕偏頭示意書吏。
日頭偏西。大殿內光影沉降。巨大的青銅獸爐吞吐著嫋嫋沉香。
整整一日，四百五十名貢士逐一過堂。
有人以水利圖謀造勢，有人以墨家機關設防。那些只會讀死書背經史的門閥子弟，面對連環死局毫無招架之力，結結巴巴答不上兩句便被轟出大殿。
而在刀山火海滾過、田間地頭熬過的幹吏，各自展露鋒芒。
大秦選官，徹底跳出單一的軍事殺伐，真正實現百花齊放。
日暮。最後一名學子退出。
沉重的木門關閉。殿內光線變暗，兩排青銅燈柱燃起火光。
林絕收攏案前高高堆起的四百五十份竹簡卷宗。他站起身，青色大氅在轉身時劃出利落的弧線。
滿朝文武凝神靜氣。右側巴蜀大儒緊盯著高臺上的青年國師。
林絕雙手端起厚重竹簡，邁步走到主審臺最前方。
雙手鬆開。
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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