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內寂靜無聲。
兩名黑冰臺書吏將糊名的筆試卷與殿試成績冊合併,擺在漆木條案正中。
林絕從袖中摸出一把裁紙短刃,挑開封口的火漆。
商鞅提筆準備記檔,嬴駟側身旁觀,右側幾位巴蜀大儒伸著脖子往前探。
“三十七號,筆試末等,殿試上上等,綜合取中,列第七十二名。”書吏拔高音量,撕開卷首的糊名紙條。
上頭寫著:軍法吏,趙銳。
“一百一十二號,筆試上等,殿試上等,綜合取中,列第九名。咸陽甘氏旁支,甘利。”
“十九號,筆試上上等,殿試上等,列第三名。巴蜀,李牧之。”
一份份糊名被連續挑開。最終定榜的紅名錄上,寒門子弟、退伍老卒、世家旁支的名字交錯排列。考前花重金求題的世家嫡系,十去其九,幾乎全被擠到了落榜的邊緣線上。
太中大夫趙歇看著榜單拓本,雙腿發軟。他往前跨出一步,舉著笏板直指條案。
“不合規矩!巴蜀降民與泥腿子老兵,怎能凌駕於名門之後?這等評判有失公允!”
林絕沒起身,反手抓起桌上兩卷竹簡,用力擲在趙歇腳邊。
竹片散落一地。
“左庶長審法,本座審策,巴蜀大儒計總分。”林絕語氣冷硬,“三方盲打的分數,白紙黑字。不服,你自己撿起來看。看不懂,滾出大殿。”
趙歇低頭,盯著散落的竹簡,上面的硃筆批紅密密麻麻,判據詳實。幾名巴蜀大儒起身作揖,用沉默表達了對評判的絕對認同。
世家殘存的最後一絲底氣,被這份絕不容情的榜單碾碎。
“名次落定,該分官印了。”嬴駟走下王座,站在條案前,“按慣例,前十名留任咸陽,餘者分發各郡縣。”
“大王,這次不能按名次盲分。”林絕攤開大秦三十六郡疆域圖,“大秦用的是這幫人的特長,好鋼必須砸在刀刃上。”
林絕拿起一支狼毫,筆尖蘸滿硃砂,直接點在西北義渠邊境。
“三十七號,趙銳。派去西北最亂的泥陽縣做縣令。”林絕語調拉高,“那裡戎狄混雜,刁民抗稅成風,文吏壓不住。讓這個一身殺氣的老卒去。一年內,我要泥陽縣的規矩全變成秦法。”
商鞅點頭接話:“以暴制暴,人盡其才。”
林絕筆尖一轉,划向西南大山。
“李牧之,任江州縣丞,主管鹽鐵核賬。”林絕在“江州”二字上重重畫圈,“他精通算數,辦事狠辣。巴蜀舊貴族那些盤根錯節的爛賬,只有他這種熟知本地門道又百無禁忌的底層士子敢去刨底。”
嬴駟盯著沙盤,視線落在那幾名世家旁支的名字上。
“甘利這批人呢?”嬴駟開口,“縱橫制衡、耍陰謀手段的行家,放在咸陽是個禍害。”
林絕冷笑出聲,硃筆直接戳在黃河以東、與魏韓兩國接壤的長平新縣。
“派去關東交界處,做主簿、做縣尉。”林絕將毛筆扔進筆洗,“那裡豪紳林立,列國細作橫行,走私猖獗。讓這群深諳世家手段的門閥旁支,去跟關東豪紳狗咬狗。用世家的陰招去治世家,誰能給大秦榨出最多的錢糧,誰就有功!”
嬴駟仰頭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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