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流轉,大雪消融。
一封封蓋著黑水龍旗火漆的急報,穿過沿途驛站,接連不斷飛入咸陽國師府。
書房內,銅盆炭火燒得正旺,林絕翻動著案頭的竹簡。
泥陽縣,戎狄聚眾抗稅。獨耳縣令趙銳未發半封告急公文,拔出精鋼橫刀,領著三十名差役直接砍了十五個挑事頭目的腦袋。血淋淋的頭顱懸在城樓,泥陽縣三日內賦稅足額入庫。
江州,縣丞李牧之上任不拜權貴,帶著兩名算吏一頭扎進庫房。算籌撥動,半月查實三家舊貴族隱匿田產。治安署老卒半夜踹門,抄沒糧草五萬石,當場扒了三家主事者的皮。
四百五十名寒門幹吏如下山猛虎,大秦這部龐大的國家機器在他們推動下高速運轉,基層官場血洗出一片清明。
林絕放下竹簡,喝光碗底涼茶,難得給自己放了一日休沐。
咸陽西市,人聲鼎沸。
寬闊的青石長街兩側,木構商鋪林立。粟米餅的麥香混雜著酒肆飄出的辛辣,勾勒出濃重的人間煙火。
林絕著暗青常服,未帶甲士護衛。嬴清挽起長髮,著素色長裙,抱著半歲的林逸行於身側。稚童被雜耍攤子的火圈吸引,揮舞胖手咿呀叫喚。
林絕自路邊小販手中接過兩塊油紙包好的糖糕,遞向妻子。
變故驟生。
長街拐角處,刺耳的馬嘶聲猛然炸響。四匹高頭挽馬拖著重型商車,毫無減速之意,朝著西市主街橫衝直撞。
帶刺的生鐵車軸碾過青石板,轟隆作響。馬伕立於車轅,手中牛皮鞭劈啪狂抽。
“滾開!擋路者死!”
人群驚叫退散。兩輛賣菜推車避讓不及,被馬蹄踩得粉碎,蘿蔔菜葉滾落一地。
商車直逼林絕三人。
嬴清面色不改,單手攬緊林逸,腳尖在石板縫隙借力一蹬,身形輕靈後撤三步。
車軸貼著她的裙襬呼嘯刮過,勁風扯亂了她的額髮。
商車揚長而去,長街留下一地狼藉與傷者哀嚎。
林絕臉色沉得發黑,一把奪過孩子,視線追著那輛狂奔的馬車。
“拿下,查清此車底細。”他語氣森寒。
身後兩名扮作挑夫的黑冰臺暗衛抽出短刃,隱入人流追了上去。
嬴清理平裙襬,從林絕懷裡接回受驚啼哭的林逸。
“夫君息怒。此等事在咸陽乃至各郡縣,皆是尋常。”
“尋常?”林絕指著街邊幾個被撞斷腿、正抱著殘肢慘叫的老秦百姓,“天子腳下,商車當街傷人,廷尉府的法吏眼瞎了?”
“依大秦現律,民間車馬衝撞,未致人死,或死者為庶民平民,廷尉府皆不予立案。”嬴清溫聲解釋,“車主只需賠付幾百半兩錢,打發了苦主便可私了。若這等小事也要拿人,廷尉府的大牢根本關不下。”
林絕無言,站定環視西市長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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