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看了一眼景監,直接跨過滿地殘破的車木,一把奪過帛書。
字跡潦草散亂。蜀郡連月暴雨,岷江決堤。成都平原盡數淪為澤國,百萬畝新墾春苗毀於一旦,流民死傷無法計數。半個月前剛領了印綬奔赴江州上任的李牧之,此刻正陷於水患絕域之中,生死未卜。
林絕目光壓下,將帛書卷入袖中。
巴蜀是大秦圖謀天下的後方糧倉,是供給百萬大軍東出的血脈重地。這場洪災,足以硬生生打斷大秦戰車的車軸。
“把這紈絝押入廷尉府死牢,無我手令,任何人不準探視。”林絕扔下指令,徑直翻身上馬。
景監立刻跟上。兩騎絕塵而去,直撲咸陽宮。
御書房。
殿內未生火盆,初春的寒意在青磚上肆虐。
砰。
一卷厚重的竹簡被砸在地衣上,一路滾出殿門。
幾名籍貫巴蜀的朝官跪伏在地,前額死死貼著地面,身軀止不住地戰慄。商鞅立於右側長案旁,面色冷肅。
林絕跨過高門檻,瞥了眼地上的竹簡,走到左側客案落座。
“巴蜀的急報,看過了?”嬴駟立在御案後,嗓音壓著暴躁的怒火。
“看了。成都和江州淹了。”
“何止是淹!那是絕產!”嬴駟單手撐在案面,指骨泛出青色,“寡人耗費心力平定巴蜀,剛把科舉選拔的官員安插下去。半個月暴雨,岷江倒灌,地方官全成了擺設!大秦今年秋收的指望全泡在了水裡!”
嬴駟轉身直面商鞅,拔高音調:“傳寡人令!太倉立刻調撥五十萬石存糧,籌集布匹草藥。調重兵押送,沿古蜀道強行運進蜀地賑災。遇聚眾搶糧、煽動暴亂者,就地格殺!”
商鞅上前一步拱手:“臣即刻擬定調令。大災之後必生大疫與流民之亂,廷尉府需加派法吏隨行鎮壓。”
跪在最前方的一名老太守抬起頭,滿臉濁淚,聲音淒厲:“王上!左庶長!太倉的糧食能救十萬災民,卻救不了巴蜀的地啊!”
老太守膝行兩步,雙手拍打青石磚:“巴蜀自古洪澇頻發。岷江水勢太過狂躁,一齣大山衝入平原,江沙淤積抬高河床。所過之處田地村舍盡毀。我們在平原上修的幾丈高的土壩,在洪峰面前半個時辰便會潰決。修了垮,垮了再修,這是天罰,人力根本無可違逆!”
林絕起身,邁開長腿走到殿側的大秦疆域沙盤前。
“岷江出山口,水流有多急?”林絕指著玉壘山的位置。
老太守仰起臉,如實作答:“一遇雨季,江水攜數萬斤泥沙轟然砸下,轉瞬能把巨石磨成齏粉。常人根本無法靠近,更遑論在江中打樁修壩。”
林絕端起案旁銅盆裡的一碗清水,手腕傾斜,水流順著沙盤上的岷江上游直衝而下。下方堆積的沙制堤壩瞬間被沖刷出豁口,水漫整個微縮的平原。
“這就是你們幾百年來的治水法子。”林絕放下瓷碗,雙手探入沙盤,“既然土壩堵不住,那便別修了。”
老太守愣在當場。
商鞅走上前,看著被水浸透的沙盤。
林絕伸出手,將平原上那些象徵土壩的沙堆盡數抹平。緊接著,他抓起一把溼沙,在岷江出山口的江心位置,捏出一個狹長尖銳的結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