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江面,被這個沙堆強行一分為二。
“堵不住,那就人力改道。”林絕拍去掌心沙土,“在此處建一道分水嶺,將大江從中劈開。”
老太守忘了尊卑,脫口喊道:“劈開大江?水勢那般暴烈,往江心裡填沙石,轉眼便會被衝得連渣都不剩!”
“外江洩洪,內江引水。”林絕沒有理會他,隨手拿起木棍,在沙盤上的玉壘山體位置重重一鑿,“把這座玉壘山鑿穿。讓分出的內江之水穿過大山,流向東側年年乾旱的成都平原。”
林絕在沙盤上劃出幾道縱橫交錯的深溝。
“水流撞上這道分水魚嘴,受地勢落差與彎道水流慣性,四六分水,二八分沙。”林絕側過頭,“江沙和多餘的洪峰,全部從外江排走。清澈平緩的水流則穿過大山,灌入成都平原腹地。一枯一榮,自動調節。”
大殿內寂靜無聲。
這是一種完全碾壓古代“圍堵”理念的物理工程構想。不去與天地水勢死抗,而是利用地勢高低與水流本身的力量去馴服大江。
老太守半張著嘴,吐不出半個字。
商鞅在腦海中瘋狂推演著那套“四六分水”的理論,越算,眼底的震撼越重。
嬴駟幾步跨下御階,緊盯著沙盤上那個簡陋的沙堆模型。
“若依此法修成,巴蜀會如何?”嬴駟喉結滾動。
“岷江將化為一條供大秦驅使的溫順水脈。”林絕按住沙盤邊緣,“巴蜀自此水旱從人,再無饑饉。大秦播下的每一粒種子,都會翻倍長成糧食。”
林絕轉向嬴駟:“那裡,將成為大秦百萬大軍揮師中原時,永遠填不滿的太倉基座。”
嚥唾沫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極為清晰。
商鞅壓下心頭的激盪,直指要害:“圖紙驚世駭俗。但這等移山填江的浩大工程,必然曠日持久。巴蜀滿地流民餓殍,太倉的錢糧運過去,撐得到大壩完工那日?”
“錢糧不需要全部從關中硬調。”林絕站直身軀,“前些日子查抄六國走私商隊,太倉積壓了海量物資。去賑災,不要施粥,直接在巴蜀全境推行以工代賑。”
商鞅目光一亮。
“把糧食平白髮給災民,只會坐吃山空。直接立下規矩,去江邊挑石塊、砍木材、鑿大山的,論件計酬,發放吃食和布匹。”林絕丟擲底牌,“大災之年,只要一口飯,就能把幾十萬走投無路的流民,全部轉化為大秦最廉價、最高效的勞動力。”
商鞅雙掌合擊,發出一聲脆響。以經濟手段消解民變,將國難之危化為築國之基的推力,這等籌謀精準毒辣。
嬴駟雙手背在身後,在大殿中央踱了兩步。
“好一個以工代賑!”嬴駟轉過身,大步走回御案前,“寡人給太倉下令。關中除備戰所需的軍糧底線,餘下物資全數朝蜀地傾斜!”
嬴駟盯著沙盤,話鋒一轉:“但這等前無古人的陣仗,地方那些官吏壓不住場面,也根本參不透你的想法。滿朝文武,誰能去鎮住這個場子?”
商鞅沉默。法家門徒精通刑律與錢糧統籌,去前線治水截流也是外行。
老太守更是羞愧地低下頭。
林絕將掛在椅背上的青色大氅扯起,單手一揚披上肩頭。
“這陣仗太野,我怕別人去,把那地方砸了也填不出個響來。”林絕迎上嬴駟的視線,“我親自去。給我三千黑甲銳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