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里泥濘路,大軍足足跋涉了一個時辰。
江州城牆根下,破爛草蓆與殘枝搭成的窩棚連綿不絕。
排洩物與腐屍的惡臭混雜在風雨中,直衝鼻腔。
林絕推開車門。泥水沒過皂靴。
厚重的包鐵城門向內拉開。
江州太守挺著肚子,領著十幾個地方官吏迎出門洞。
太守頭頂撐著青油傘,腳踩厚底幹靴,大秦青色官服漿洗得不染纖塵。
他走到軺車前,雙手攏袖,屈身作揖。
“下官江州太守,叩迎國師。蜀郡連降暴雨,下官日夜操勞賑災,未能遠迎,請國師恕罪。”
太守聲音洪亮,臉上掛著幾分疲態。
嬴華按著劍柄立在車旁。這胖子臉上的油刮下來,夠給城外那幫災民熬兩鍋肉湯了。
林絕未作理會。他越過這群光鮮亮麗的官吏,徑直踏上登城的馬道。
太守面容一僵,匆忙收傘,提著官服下襬一路小跑跟上。
城頭狂風大作。
林絕立在女牆邊,俯瞰城外。
沒有排水溝,沒有營地劃分。三十萬流民擁擠在爛泥地裡,活人與腐屍混雜。幾個軍卒提著木桶,將清湯寡水倒進泥坑旁的破陶碗裡。災民為了一口米湯互相撕打扯頭皮,軍卒只顧抱著長矛在旁看戲。
“賑災賬冊拿來。”林絕轉過身,掌心朝上。
太守喉結滾動,慌亂向後招手。
一名主簿戰戰兢兢捧上三卷竹簡。
林絕單手抖開。
第一眼核對太倉調撥入庫總數,第二眼查算每日耗糧結餘。
木簡翻動的脆響落在寂靜的城頭,夾雜著城外的風聲。
啪。
林絕合上竹簡。
“城外有多少災民?”
“回國師,足有三十萬。”太守低頭。
“每日施粥,消耗多少米糧?”
“兩萬石。下官已竭盡全力,太倉撥下來的糧全給百姓活命了。天災不絕,實在是杯水車薪。”太守抬起衣袖去擦眼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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