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大堤。
連天接地的暴雨往下砸，砸得人連氣都喘不勻。
泥漿完全淹沒了戰馬的膝蓋。林絕扯緊韁繩，戰馬打著響鼻，在一處土坡上停住馬蹄。
前方根本沒有所謂的大堤。
視線所及，盡是一片渾濁的汪洋。
數十丈寬的巨大決口處，泛黃的江水卷著斷木和死畜，瘋狂倒灌進地勢低窪的平原。幾千名潰退下來的青壯正在爛泥沼裡摸爬滾打，手指頭摳穿了手裡緊攥的粗麻袋，全無半點防洪的陣型可言。
土坡下方，幾個災民為了爭搶半塊發酸生黴的麵餅，直接在泥水裡撕咬成一團，指甲摳破了對方的脖頸皮肉，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淌。
絕望夾雜著酸腐的屍臭，在這片水域上空濃得化不開。
人群中，不見半點李牧之的蹤影。
“堤壩垮了。”嬴華抹了一把澆在臉上的雨水，吐出一口泥沙，“國師，那獨臂書生八成去餵了江魚。”
林絕不言不語，立在馬背上注視著翻滾狂暴的江面。
轟隆！
一陣悶雷劈下，藉著慘白的閃電，土坡下方成百上千的流民直起了腰。
這些餓了幾天幾夜、只剩皮包骨頭的災民，盯上了秦軍隨行押送的十輛重型輜重糧車。
生路斷了，堤壩毀了，人就會蛻變成護食的野獸。
幾百號人彎腰撿起尖銳的石頭和斷裂的木棍，一聲不吭，踩著泥漿，一步步往土坡上圍攏。後方，數以萬計的流民潮水般匯聚過來。
嬴華反手拔出青銅長劍。三千黑甲銳士整齊劃一地邁出右腿，重重踏進泥裡，平端青銅長戈。
戰陣煞氣破開雨幕。
“國師退後。”嬴華甩掉劍鋒上的雨滴。
“把劍收回去。”
林絕翻身下馬，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，大步越過黑甲軍的防線，徑直走向最前方的一輛輜重車。
林絕抬腳踏上車轅，轉過身，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幾萬只差半口氣就要造反的餓狼。
“江州太守貪墨，腦袋已經被我砍了！”林絕根本沒有扯著嗓門嘶吼，內力裹挾著聲音，清晰地砸進每一個流民的耳膜，“即日起，江州全境，停止無償施粥！”
下方正準備拼命的災民大軍，腳步戛然而止。
整片荒野，吞嚥口水的聲音響成一片，甚至蓋過了天邊的雷鳴。
“這世上，沒糧食白給你們吃。”
林絕抬腳，毫不留情地踹翻旁邊另一袋粟米，糧袋滾落在地，灑出白花花的精糧。
“但我手裡有大秦的錢，大秦的糧。我要買你們的力氣，買你們的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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