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名身高九尺的黑甲軍大步跨入正堂，一左一右架起老方士的胳膊，直接往外拖拽。
“若是敢在江州城外妖言惑眾，蠱惑流民，直接砍了腦袋餵狗。”
剩下的幾個騙子嚇得兩股戰戰，褲襠洇出一片水漬，連滾帶爬地逃出縣衙大門。
正堂重新陷入安靜。
尋才之路徹底堵死。沒有實打實的資料支撐，林絕空有後世宏偉的水利藍圖，也根本無從下筆。
深夜。
窗外的狂風大雨逐漸衰減，化作連綿細密的雨絲。
林絕坐在書房的長案前。案上平鋪著一張寬大的桑皮紙，這是他憑藉記憶，勾勒出的都江堰基礎構造草圖。
分水魚嘴、飛沙堰、寶瓶口。
外觀畫得再細緻也是徒勞，沒有實地水流流速、河床高低的物理資料支撐，強行用石頭堆出來，第一波洪峰壓下，就會被撕成滿江碎渣。
大秦有關中的軍工大匠，有廷尉府的變法幹吏，偏偏找不出一個懂流體力學的工程奇才。
噠。噠。
沉重的腳步聲在長廊外突兀響起。
腳下拖沓，伴隨著雨水滴落在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。
值夜的黑冰臺暗衛得了林絕先前的吩咐，未作阻攔。書房木門被來人重重推開。
一股濃烈刺鼻的江水腥臭味、混雜著腐泥的氣息，猛地捲入房內。
來人站在門口，身形搖晃，幾乎站立不穩。
原本象徵大秦官身的黑色縣丞官服，早被江水和荊棘撕碎成了爛布條。長髮被暗紅色的泥漿糊死，結成硬塊貼在臉頰上。左側衣袖空空蕩蕩，順著夜風毫無生氣地擺動。
唯獨右手，死死攥著一個裹滿泥沙的油布包。
李牧之。
這個大秦科舉點榜的三甲幹吏，那個被所有人認定已經葬身江底的獨臂殘廢，大口大口倒抽著粗氣，一雙眼珠子卻在昏暗的燭光下亮得發紅。
“屬下……江州縣丞李牧之，拜見國師！”
李牧之嗓音撕裂乾啞，單膝砸向地面。膝蓋重重磕在木板上，留下一灘烏黑的淤泥。
林絕推開椅子站起身，大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沒死在江堤上。”林絕視線落在他的斷臂和血肉模糊的右手上。
“大堤守不住了。”李牧之裂開翻卷起皮的嘴唇，乾笑兩聲，“屬下無能。潰堤的時候，屬下帶著還活著的青壯，撤到了玉壘山側面的險峰上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手指凍得僵硬打彎，根本解不開繩結。他直接張開嘴，用牙齒咬住油布包的一角，單手用力撕扯，將層層防水的油布硬生生扯開。
裡面藏著五六卷沉甸甸的竹簡。每一片竹片上，都用石塊尖端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橫豎交錯的符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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