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砍幾根粗竹筒來。首尾用木塞敲死，表面全部刷上紅漆。”林絕轉頭對著親衛下令。
不多時，幾根鮮紅扎眼的中空竹筒抱了上來。
“嬴華，帶人沿著懸崖往下游走一里地。”林絕伸出手，憑空在崖壁上劃了一段，“找個顯眼的位置插上一面黑旗。記住，你我之間這段懸崖的直線距離，作三百丈算。”
嬴華接令，提著旗杆帶人翻身上馬，朝著下游疾馳而去。
林絕轉過頭，看向李牧之：“心算功夫如何？”
“除開國府十萬石糧草的繁雜陳賬，尋常測算，張口便來。”李牧之毫不遲疑。
“好。”林絕拿起一根紅竹筒，走到懸崖最外側，“盯著這根竹筒。落水那一刻開始默唸記數。竹筒飄過下游黑旗所在的崖壁切線，報出數字。”
李牧之獨臂一緊，馬上明白過來。憑水面漂流物的時辰配上距離，直接反推江水流動的腳力。
“放！”
林絕揚起手臂，紅竹筒拋下深淵。
竹筒砸進江水，中空的內腔託著它穩穩浮在水面。那層大紅色的漆皮在枯黃渾濁的江水中扎眼至極，順著江心最暴烈的漩渦外側，一路往下游狂衝。
李牧之攥緊拳頭，嘴唇飛速翕動。
遠處，懸崖邊伸出的一截黑旗迎風招展。紅色的細小斑點倏地掠過黑旗正下方。
“四十五息！”李牧之高喊出聲。
三百丈路，耗去四十五息。
李牧之閉緊雙眼，腦子裡的算籌撥得飛快。不到兩次呼吸，他霍然睜眼：“一息過六丈六尺！這是主水脈的極速！”
“接著拋。從不同位置下水，把這條江面寬度的流速網給本座全鋪出來。”林絕拿起第二根竹筒。
一根接一根的紅竹筒落入江面。
李牧之的報數聲接連不斷，他奪過隨從遞來的炭條，直接在自己手背和衣袖上劃出一串串鬼畫符般的記號。
半個時辰後。
李牧之順著溼滑的岩石，跑到崖壁左側凸出的一塊半截巖臺上。他單膝跪地，半個身子探出懸崖，手指遙遙點向下方水流交匯、浪花翻滾最為慘烈的水域。
“國師！就是那裡！”李牧之嗓門全開，震破風聲，“流速極變，沖刷最狠！魚嘴釘在這個點上，江水必開！”
林絕抽出後腰的短刃，快步走到巖臺邊緣，刀尖在粗糙的岩石表面重重刻下一個十字準星。
他拔起插在土裡的那杆黑水龍旗，雙手攥住粗木旗杆，將底部尖端對準十字中心，狠狠扎入巖縫。
木材碎裂，旗杆入石三分，迎著峽谷的江風嘩啦作響。
“座標定死。”林絕拔出短刃回鞘。
都江堰，這座能讓巴蜀平原萬世無憂的宏大工程，終於在這荒野山巔上敲下了第一枚定海神針。
崖壁後方蜿蜒的羊腸道上，突然傳出雜亂的腳步聲和銅鑼敲擊的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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