岷江決口，泥沙俱下。
陰雲壓頂。十萬災民擠在泥濘的江灘上，鴉雀無聲。
無數雙乾癟凹陷的眼眶，全盯著前方新搭起的粗木高臺。三千名大秦黑甲銳士平端長戈，鐵甲連成黑壓壓的防線，封鎖全場。
高臺正中立著粗木樁。
李財披頭散髮，五花大綁跪在木樁前。昔日綢緞中衣早糊滿爛泥，兩名大秦悍卒一人扯住他一條胳膊，將其牢牢壓制在木板上。
林絕踩著木階，一步步登臺。
黑色皂靴踏過粗糙的木板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他在李財身前站定，自袖中抽出竹簡，單手抖開。
“江州李氏，隱匿田產四千畝，抗拒大秦賦稅。”
林絕嗓音灌注內力，蓋過江水濤聲，砸向江灘，“私設水牢，打死佃農十七人。僱傭死士衝擊軍營，意圖毀壞治水輜重！”
罪狀念出。
臺下的流民大軍起了一陣騷動。幾個曾受過李家盤剝的佃農雙眼通紅，指甲嵌進掌心肉裡，勒出血絲。
林絕捲起竹簡。
“李財，你那五百畝江神田，大秦徵了。” 林絕俯視著地上的肉票，“這江州城，誰也擋不住大秦的道。江神不行，你更不行。”
李財拼命梗起脖子，褲襠洇出一大片暗黃的水漬。
“國師饒命！田契我交！家產全捐！” 他涕淚橫流，額頭在木板上磕得砰砰作響，“我名下還有幾個地下糧窖，藏了十萬石糧！全交出來給大秦治水，求國師留我一條狗命！”
這頭盤踞江州多年的惡狼，此刻徹底成了一條搖尾乞憐的癩皮狗。
“你的糧，早派人搬空了。”
林絕側身退開半步，抬起右手。
“行刑。”
嬴華大步上前，重劍倒提。
劍鋒揚起，破風聲尖嘯。
血柱噴湧，染紅了粗木樁。人頭順著木臺階一路翻滾，砸進泥水裡，停在第一排流民的腳邊。
李財兩眼圓睜。
前排幾名膽小的流民驚叫著跌倒在地。更多的人卻狠狠啐了一口唾沫，胸腔裡憋了多年的惡氣一朝通透。
人群后方，幾戶巴蜀舊貴族安插的眼線見狀，嚇得連滾帶爬擠出江灘，瘋了一般往主家跑，趕著回去上交田契。
林絕走回高臺邊緣。
“貪官汙吏，我殺了。抗拒軍務的地方豪紳，我也殺了！” 林絕抬高音量，“大秦只要這條岷江改道！只要巴蜀再無水患！”
後方傳來沉重的木輪碾地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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