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渠！”
李牧之喉嚨裡滾出暴音，鐵鍬發力切入泥土，挖出都江堰工程的第一鍬土。
十萬民夫轟然散開。
挑土、砍樹、搬運卵石。工程營早劃定好的佇列全速運轉，災民們瘋狂湧向各自的任務區。江畔化作一座巨大的蟻巢，到處是奔走的人影和高亢的勞動號子。
林絕立於高臺，冷眼俯瞰。
這座龐大的國家機器，在暴戾與希望交織中，全面轟鳴。
……
半月流轉。
連日陰雨斷絕，巴蜀迎來豔陽。
工程進度在一日一結的工錢刺激下，推進速度令人膽寒。流民們為了那一口飽飯，爆發出遠超常理的勞力。
江心魚嘴的地基填平了最底層的坑窪。兩岸開闢的棧道踩得結結實實。
江州縣衙，書房。
林絕批完最後一車太倉轉運物資的賬冊，扔下硃砂筆，扭動僵硬的脖頸。
長廊外腳步雜亂沉重。
門扇被一把推開。李牧之撞進書房，渾身沾滿石粉，嘴唇乾裂出血，右手的虎口纏著滲血的粗麻布，整個人透著一團狂躁的火氣。
噹啷！
三把殘缺的大秦鐵鎬砸在漆木條案上。
鎬頭嚴重捲刃，鋒銳的邊緣崩斷，成了一團鈍鐵。
“玉壘山打不動了。”
李牧之單手撐著桌面，粗口喘氣，“寶瓶口要從山體中間鑿穿。可那該死的花崗岩硬得出奇！工匠們輪班砸了三天三夜，廢了幾百把鐵鎬，震裂了三十多人的手骨，山壁才勉強磕掉一層皮！”
他嚥下一口帶血沫的唾液。
“這等進度，別說雨季前貫通，砸上十年也鑿不穿那座山！引水渠一旦不通，魚嘴劈開的水流無處可去，就會全部倒灌回平原！咱們半個月的活全白乾了！”
大秦的冶鐵技術傲視六國。
但終究只是冷兵器時代的產物。用來跟整座花崗岩山脈硬碰硬，純屬拿雞蛋碰石頭。沒有火藥炸山，擺在這個時代面前的就是死局。
林絕抓起桌上那把卷刃的鐵鎬，指腹在粗糙的斷口處蹭過。
生鐵的韌性到了極限。
工匠營裡早就起了風言風語，說是山神發怒，不可動土。
“停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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