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國，臨淄王宮。
青銅大鼎內獸炭燒得正旺。
哐當！
一張沉重的雙人銅案被人一腳踹翻。玉樽、果盤滾落一地。酒水潑在名貴的織錦地衣上，洇出一大片暗漬。
“退錢！”楚國使臣跨過銅案，一把抽出腰間佩劍。
劍鋒直指殿階之上。
“兩萬兩真金！一萬匹上等楚錦！全砸在函谷關外成了廢木頭！齊國今日若不給個說法，休怪大楚翻臉不認人！”
趙國使臣大步跨出列，手按劍柄，臉色發青。
“我趙商押上三萬金在咸陽掃貨！你們齊國賣的那些糧券，泡了水全成了爛泥！三日內若不退本金，趙國邊騎即刻南下，踏平平陸！”
齊王端坐王座，鼻尖冒汗。他看著殿下提刀拿劍的四國使臣，用力摳著憑几的木雕邊緣。
原以為用假券能把大秦太倉搬空，誰曾想林絕關了城門，讓六國商賈全栽在函谷關。
“諸位且息怒。”齊相鄒忌寬袖一拂，邁步走到大殿中央。
他用腳尖撥開地上的碎玉。
“買賣之道，盈虧自負。合縱印券本是多國共謀。如今在關中折了本，怎能將罪責全推至我大齊頭上？”
“共謀？”韓國使臣冷哼一聲。
他轉身從隨從懷裡奪過兩個沉重的木箱，雙臂發力，將木箱砸在大殿中央。
箱蓋震開。
沒有金銀。裡面全是一灘灘泡漲發黃的爛紙泥。
“我等信你齊國手藝，拿真金白銀買這堆破紙！秦國新出的紙鈔泡水不破，齊國造的券沾水就爛！”韓使指著地上的紙泥，大聲叫嚷，“以次充好，坑害盟軍。鐵證如山，鄒相還要如何分辨？”
齊王臉皮連抽。他頻頻望向鄒忌，連使眼色。
鄒忌迎著幾把明晃晃的劍鋒，從容開口。
“韓使此言差矣。秦國突然封鎖函谷關，乃變局。我齊國大賈田橫，連人帶貨一萬兩千輛大車，同樣折在了秦國。大齊，也是苦主。”
“少提田橫！”楚使上前一步。長劍在殿柱上重重一磕，刮下一片木屑。“那是齊國自家的死活！楚軍主力尚在，你退是不退？若不退，大楚即刻封鎖齊國商道，斷絕一切往來！”
燕國使臣跟著幫腔：“大燕也絕不罷休。”
齊王看著殿內提刀叫罵的四國使節，深知犯了眾怒。真被四國同時卡住脖子，齊國得不償失。
“夠了！”齊王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。
他滿臉肉痛，咬著牙發話：“既是同盟，本王也不能讓列國寒心。國庫出資，調撥黃金與絲綢。按列國購買偽鈔本金的三成退還。多一分，沒有！”
“三成？”楚使瞪大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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