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咸陽宮大朝會。
嬴駟端坐在上,一抬手將半卷竹簡擲落階下,竹片在金磚上砸出脆響。
“藍田縣令告病,頻陽縣令求去。”嬴駟指著案頭那堆積如山的卷宗,“關中湧入流民,打架鬥毆不絕。這些破爛事,全推到了內史府!我大秦的官吏,現在連街頭幾個潑皮都拿不住了?”
滿朝文武垂首而立,落針可聞。
林絕邁出左列,將一卷新書的竹簡遞給迎上來的景監。
“大秦地方行政治事已至瓶頸。臣請奏,重塑大秦基層官吏體系,推行三權分立。”
嬴駟接過竹簡,一目十行掃過,捏著簡身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右列文官首位,老臣白縉聽得“重塑”二字,當即跨出佇列。
“萬萬不可!”白縉高聲道,“縣令代天子牧民,總攬一縣政務刑獄,此乃周朝傳承至今的古法!若削去縣令斷案之權,縣令豈非成了擺設?國師此舉,是亂了地方朝綱!”
文臣中傳出低聲附和,朝堂微譁。
林絕轉過身,面向白縉。
“去歲九月,頻陽縣令忙於督辦秋收,草率斷定一起田界糾紛,將兩畝水田判給大族。次日,兩村便爆發宗族械鬥,死傷三十餘人。”林絕吐字如釘,“去歲十一月,藍田縣令拿住盜牛賊,未及審理便丟進死牢。後經廷尉複核,真兇另有其人,而被冤者早在獄中凍死。”
林絕上前一步。
“這就是你口中代天子牧民的周禮古法?縣令一身兼多職,斷案全憑主觀,草菅人命。留著這種吃人的古法,是嫌大秦的亂子不夠多?”
白縉退了半步,梗著脖子還擊:“那只是一些個別庸吏!商君所定秦法嚴明,只需嚴辦涉事縣官即可,怎能大動干戈削其權柄!”
話音一落,百官的視線齊刷刷投向左列首位的商鞅。
秦法是商鞅定的,縣官的權柄亦脫胎於此。滿朝文武都在等這位大秦的法家鐵腕出面,駁回林絕這破天荒的改制。
商鞅撣了撣袖口,跨出佇列,步入大殿中央。
他連看都沒看白縉一眼,直接面朝王座,拱手一拜。
“國師此策,剝離事權,分而治之,乃法治大成之舉。”商鞅聲音洪亮,砸在大殿金磚上,“臣,附議!”
大殿內轟然炸開。
白縉駭然張口。這位視權力集中為法家根本的商君,竟當朝支援削權改制!
嬴駟抬手一壓。
殿內的議論聲戛然而止。
“准奏!”嬴駟拍案定音,“授命國師牽頭,即日起在咸陽周邊三縣行新官制試點。敢有阻撓者,嚴懲!”
退朝後。
咸陽宮外的青石板上覆著一層薄雪。景監落後林絕半步,疾步跟著。
“國師,這新設的治安署只負責抓人緝盜,沒有斷案結案的功績,全是得罪人的活計。”景監出聲,“咸陽城裡那些個文官吏員,誰也不願去接這燙手山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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