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咸陽西郊的土臺前停穩。
凜冽的西北風颳過營地。幾百個退下來的傷殘老卒正蜷在背風的牆根下,搓著草繩、磨著石器。
這群人裡,有的空蕩蕩的袖管在風裡晃盪,有的用粗布包著失去眼球的左眼眶,有的木柺杖死死抵在腋窩下。他們披著陳舊單薄的麻褐,手上生滿了紫紅的凍瘡。
馬車軲轆碾壓積雪的聲響傳來,這群老兵同時停下手裡的活計,抬頭看去。
幾百雙殘缺的眼睛同時盯住來人,沒有半分怯懦,滿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兇悍。
景監下意識按住腰間佩劍。
大秦軍功爵制雖賞田宅,但這幫斷手斷腳的老兵回了鄉,根本下不了地,安置一直是個大麻煩。
林絕踩著木梯,登上了營地中央的一處土高臺。
四下一片死寂,連呼吸聲都聽不見。
“黑夫。”林絕點了一個名字。
人群最後頭,一個缺了半截左耳、臉上橫著一道豁口刀疤的漢子站了起來。正是前幾日在西市換到新糧的老兵。
黑夫拖著一條瘸腿,一步一步走到土臺下。
他右膝砸在凍得堅硬的泥地上,右拳橫胸,重重捶在心口。
“退卒黑夫,聽令。”聲音粗嘎拉碴。
林絕視線掃過這幾百具殘缺的軀體。
“即日起,咸陽新設治安署。我在這挑八百人。”林絕提高音量,“要識字的,腿腳能動的,腦子好使的。大秦的江山有你們的血汗,國府絕不讓你們後半輩子在這牆根下編草鞋搓麻繩!”
幾百個老卒齊刷刷仰起臉。
“編入治安署,吃國府俸祿。你們腰裡別的刀,以後不砍外敵,專門替大秦清理關中地界的蛀蟲!若是撞上皇親國戚犯事亂法,你們照樣拿木枷去給我套他的脖子!”林絕俯視黑夫,“敢不敢幹?”
黑夫一把撐住木拐站直身子。
“敢!”
營地裡幾百名老兵齊齊嘶吼出聲,震得土牆上的積雪簌簌滾落。
林絕打了個手勢。
兩名黑甲護衛將幾口沉重的木箱抬上土臺,一腳踢開箱蓋。
整整齊齊的黑色布料堆疊在內。窄袖、緊腰的制式黑衣,上面壓著成捆的精鋼短橫刀,以及用於拿人卸骨的生鐵長尺。
林絕扯出一套黑衣,兜頭砸向臺下的黑夫。
黑夫一把接住,粗糙厚實的布料在掌心摩擦。他甩脫身上那件四面漏風的破褐衣,將這套嶄新的黑色勁裝穿在身上。
綁緊袖口,扎死腰帶。短橫刀佩在左側,生鐵尺掛在右腰。
換完裝的黑夫拄著柺杖重新站直,黑色衣料與那張刀疤臉渾然一體。老秦人骨子裡的狼性,被這層黑衣重新包裹、武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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