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等不講人情的鐵血場景,在巴蜀、河東乃至大秦三十六郡縣遍地開花。數萬名在戰場上缺胳膊少腿的退伍老卒,換上治安衛的玄衣,化作大秦最基層的神經網路。
老秦人的血汗,鑄成了天下最堅不可摧的法網。
……
魏國,大梁王宮。
魏王手裡的青瓷陶盞跌落在地,茶水混著茶葉沫子濺在靴面上。殿下跪著的密探伏在冰冷的青石磚上,瑟瑟發抖。
密探帶回的情報裡,關中非但沒有因為新舊交替爆發內亂,反而變成了一臺嚴絲合縫的鐵皮機器。
“拿錢砸不開路?”魏王嗓音乾澀,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。
“抓人的只管抓,判案的只看律例,旁邊還有不聲不響的御史盯著。”密探連連磕頭,“大秦的官,全成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鐵疙瘩。咱們派去關中的暗樁,折了個乾淨。”
魏王身子一軟,徹底癱倒在王座上。
那些趁亂出兵、奪回河東的美夢,被這套冰冷高效的制度硬生生碾成了齏粉。
……
大秦咸陽,國師府。
暖閣內,無煙獸炭燒得通紅,驅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林絕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青袍,盤腿坐在羊毛氈上。他手裡捏著一柄精巧的短刃,正耐心地給一塊上等雷擊桃木剔除毛刺,一支造型古樸的木簪已初具雛形。
嬴清挨著他坐下,正藉著爐火的亮光縫製虎頭鞋,眉眼溫婉。
不遠處的木地板上,半歲的林逸爬得飛快。小傢伙一把扯下蓋在軍事沙盤上的罩布,肉乎乎的小手在一堆代表列國勢力的木旗裡胡亂扒拉,最後精準地攥住了一枚刻著“趙”字的黑色木旗,張開沒長齊牙的嘴就往裡塞。
林絕丟下刻刀,伸手捏住兒子的胖腮。林逸乖乖張嘴,林絕將那面沾滿口水的木旗抽了出來。
“這塊骨頭硬得很,現在還啃不得。”林絕輕笑一聲,拿著木旗,目光越過沙盤上的魏國與韓國,將其重重插回北方趙國邯鄲的位置。
門簾被人一把掀開,冷風倒灌入閣。
商鞅提著一罈老酒大步跨入,肩頭還帶著殘雪。他那張常年冷肅的臉上不見疲態,反而透著股新刃出匣的銳氣。
“治安署和廷尉分局推行半月,關中地界算是徹底洗乾淨了。”商鞅將酒罈砸在木案上,拍開泥封,“連著端了三處齊國暗樁,四處趙國據點。這群傷殘老兵,真是一把剔骨的快刀。”
林絕接過酒碗,仰頭飲盡。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滑下,熨帖了脾胃。
“內府既清,外敵何如?”林絕拿起火鉗,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炭火。
“天下大亂初定。中原列國剛打完一場糊塗仗,又被你在糧券上割下大塊肥肉。”商鞅在對面落座,“如今楚、齊、魏幾國國庫空虛,都在埋頭休養生息。三年之內,列國絕無餘力再興刀兵。我大秦正好藉此天賜良機,消化新土,擴充新軍。”
“三年無戰事,此言非虛。”林絕丟下火鉗,“然有人,等不得這三年。”
林絕轉過身,從背後的暗格裡抽出一卷帶有黑冰臺絕密火漆的竹簡,擲向商鞅。
“景監昨日呈上的急報。衛鞅一觀便知。”
商鞅狐疑地刮開火漆,目光迅速掃過簡牘上的篆字,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