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令柱國!”熊商拔出王劍,一劍砍斷身前長案,“集結西線十萬大軍,給寡人陳兵平陸!大楚今年不避冬寒,這筆賬,寡人要讓齊國拿血來償!”
同等光景,在燕國薊城、韓國新鄭接連上演。
燕王當廷砸了玉如意,下令遼東大軍南壓。韓王當場踹翻了面前的木案。天下諸侯的注意力,轉眼從秦國移開,齊齊盯住齊國的咽喉。齊王剛拿到手的六萬金,轉眼成了催命符。
秦國,咸陽國師府。
商鞅聽完林絕的謀劃,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。外部危機解除,他總算能喘口氣。
“齊國貪心不足,這回定要遭到周邊幾國的聯合討伐。”商鞅端起涼透的茶水飲盡,“外患暫解,大秦正好藉機消化巴蜀。”
林絕用鐵鉗撥開炭灰,挑出幾顆烤得焦黃的栗子。
“外患省心,內憂未解。”林絕剝去滾燙的栗殼,將果肉扔進嘴裡,“三權分立推行,治安署靠著退伍老兵穩住了局面。廷尉分局呢?”
商鞅面色沉重。這正是他連日來最頭疼的難處。
“缺人。”商鞅直言,“大秦版圖擴充一倍。三十六郡縣,光是廷尉分局的主審法官,就缺口上百人。更別提地方上清算田畝、核對賬冊的文吏。我相府門檻都快被各地求援的公函踏平了。”
“新佔的巴蜀缺人,河東也缺人。原來老秦人學宮裡,一年能出多少識文斷字的人才?”林絕反問。
“杯水車薪。”商鞅搖頭。
大秦原有的官吏拔擢,一靠軍功爵。軍功爵出的是提刀斬將的武人,幹不了坐堂看卷宗的細活。二靠老氏族舉薦。林絕剛在巴蜀和關中大加清算,老氏族被收拾得服服帖帖,部分官員直接連根拔起。
缺口巨大。
“百姓的識字率提上去了,學宮裡出身寒門的子弟不在少數。”林絕拍去手上殘渣,“可這些平民子弟,上不去。”
商鞅抬起眼:“國師的意思是,下面的人在堵門?”
“自然要堵。”林絕冷聲駁斥,“為官便有實權。各縣的縣令、老太守,誰不盼著這位置讓自家子侄和門生接手?哪怕那些氏族被打壓下去,他們手裡依舊把控著地方官員的推舉之權。一個平民百姓家出身的後生,哪怕將《大秦律例》倒背如流,他能越過縣令,坐進廷尉局的公堂?老秦人尚且如此,巴蜀等地更不必提。”
商鞅無言以對。法家治國重法。他深知權力的私相授受,單靠律法切不斷。
“長此以往,大秦的官場必將積重難返。”林絕站起身,踱步至書案前,“高位盡是結黨營私的世家門閥,底層皆是滿腔才學卻報國無門的寒門士子。這般景象,莫說圖謀天下,撐不過三代,大秦必從內部分崩離析。”
商鞅後背生出一層冷汗。林絕的話字字切中要害。
“國師可有破局之法?”商鞅起身拱手請教。
林絕拉開暗格,取出一卷嶄新的白紙,在書案上鋪開。他提起狼毫,蘸滿濃墨。
“軍功爵,是武將憑戰功晉升的法門。”林絕提筆,在白紙上寫下字跡,“眼下,該給天下的文人,也定一條憑才取士的晉升法門了。”
商鞅湊近案臺,紙上墨跡未乾。
那是一套足以將六國數百年貴族世襲制度連根拔起的新規制。
商鞅盯著紙上列出的“分科取士”章程,心跳加劇。他深知,這套制度一旦公之於眾,整個大秦,乃至整個天下,都將迎來一場顛覆世襲陳規的大變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