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檀木屑簌簌落下,在書案上鋪了一層。
景監一巴掌拍在桌面,發出砰的一聲悶響。
“黑市賣瘋了。一份殘卷炒到一千金,幾大世家這幾日當鋪跑斷了腿,全在變賣田產和祖宗傳下來的物件湊現錢。”景監指著那張麻紙,“我們的人佈下天羅地網,竟然還是漏了題。”
冷風從門外倒灌進暖閣。
商鞅跨過門檻,腰間長劍磕在門框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黑市洩題!查出貨源是城西幾個遊俠。”商鞅手按劍柄,語調生硬,“我已調齊三千治安署老卒,今夜便封鎖咸陽查抄全城。必須把這幫蠹蟲挖出來砍了。”
林絕放下刻刀,拿起桌上的麻紙掃了兩眼。
“坐下。”
“國師!”商鞅非但沒坐,手背青筋根根凸起,“此等大考,題目洩露便是國本動搖,貴族若靠此得勢,後患無窮。”
林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他將麻紙推回桌面中間,食指點了點。
“看看第二道水利算要題。”
商鞅拿過麻紙。視線掃過那幾行墨跡,眉頭漸漸收緊。
“鄭國渠的流量套算,用的是前年的舊曆。”商鞅接著往下看,“還有這道秦律釋義,判罰標準沒加新增的‘減等法’。這是廢題?”
“景監,你們黑冰臺造假做舊的活兒有點糙啊,這都被商相看出來了。”林絕偏頭。
景監愣在原地,兩眼直愣愣盯著那張麻紙。
商鞅反應極快,目光沉沉,盯著林絕。
“是你故意放出去的?”
“太倉裡的陳麥全被齊國人弄走了。國府賬上正是缺大錢修馳道、打刀劍的時候。”林絕撣了撣衣袖上的木屑,“那些老氏族手裡攥著百年積攢的金餅不肯吐。我只能找他們借點。”
借考題的名義,瘋狂收割世家的財富。
商鞅喉結微動,想通了其中的關竅。“他們拿到這題,定會找家中大儒連夜解答,然後逼著子弟死記硬背。”
“背吧。背得越熟越好。最好連標點符號都刻進腦子裡。”林絕端起茶壺,添了半碗熱水,“到了考場上,考卷一發,看到上面的真題跟他們花重金背來的東西背道而馳,你猜猜,那幫嬌生慣養的世家公子哥會不會當場崩潰?”
林絕抿了一口茶,接著開口。
“再說,漏題這種事以後肯定還會發生。無論真題假題,與其讓別人賺錢,不如咱們自己賺。多搞幾次‘真題發售’,把他們的錢掏空。被騙怕了,以後就算真題砸在他們臉上,他們也只會當成騙局,再無人信。”
不斬首,專誅心。這招一齣,錢袋子刮空了,世家年輕一代的心態也一併給廢了。
商鞅鬆開劍柄,長長撥出一口濁氣。
同一時間,成都城。
巴蜀治安署大門外,門可羅雀。青石板路透著溼冷。幾個穿著粗麻衣的寒門讀書人縮在巷子拐角,畏縮不前。
“不能去。”一個頭戴斗笠的老者壓低聲音,四下張望,“秦人就是藉著考試的由頭,把咱們這些識字的刺頭一網打盡。進了那考場,就是進了斷頭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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