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衍從袖中抽出另一軸明黃帛書,猛然抖開。
“王上恩旨,再加恩賞。登榜前三,破格賜爵‘關內侯’,食邑百戶,見官不拜!”
冷風颳過長街。全場死寂。
關內侯。大秦二十等軍功爵中的第十九等。大秦銳士在沙場上砍下幾千顆敵軍腦袋、踩著屍山血海都未必能換來的天大爵位。如今擺在檯面上,考進去就能拿。
那幾名散佈流言的舊貴族說客察覺不對,剛想繼續開口恐嚇。
“勞駕,讓讓。”
一名左臂齊根而斷的青年從巷口擠出。他穿著破舊的草鞋,踩著泥水,一把推開擋路的斗笠老者,走到治安署案前。
“草民李牧之,成都西鄉人。祖上三代務農,無人犯秦律。”青年將戶籍竹片拍在案上,僅剩的五指用力摳進木案縫隙裡,“我要報名。”
治安署老卒查驗名冊。提筆蘸墨。一塊刻著“壹”字的木牌扔在案上。
“拿好。十五日破曉,憑牌入場。”
李牧之抓起木牌,攥在掌心。
這塊木牌砸碎了長街上的冰層。躲在暗處的寒門士子眼睛全紅了。他們不管不顧地衝出巷弄,撞翻了企圖阻攔的舊貴族,猶如決堤洪水般湧向木案。
“我報名!”
“臨江縣趙四,報名!”
狂熱的吶喊聲震得屋簷落灰。公孫衍與司馬錯對視一眼,各自退後半步。巴蜀的亂局,破了。
二月十五,破曉。
大雪初霽。咸陽學宮外,數萬名學子排成幾百條長龍。黑水龍旗在半空狂舞。
外圍三千重甲步卒持戈封鎖,長戈如林。內圈數百名治安署傷殘老卒面無表情,分立各處關卡,鎮守入口。
“搜。”帶頭的老卒沉聲下令。
安檢極度嚴苛。一名衣著華貴的氏族子弟被兩名老卒按在石板上。老卒舉起生鐵剪刀,幾下絞開他的髮髻。幾張寫滿蠅頭小楷的薄絹掉落雪地。
“夾帶作弊。”老卒抽出腰間鐵尺。
兩下悶響。那名世家子弟雙腿被打折,慘嚎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。老卒眼皮都沒抬,剝去他的錦繡長袍,套上三十斤重的實木枷鎖,順著雪地拖出長街。
整個搜身區鴉雀無聲。排在後頭的世家子弟們戰戰兢兢,再無人敢亂動半分。
學宮高臺上。
林絕與商鞅並肩而立。
吉時到。銅鐘連敲三響,聲震九霄。
林絕掏出兩枚特製的青銅半片齒輪,走到那口沉重的生鐵匣前,將齒輪推入機關孔內。
咔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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