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百個攜帶潛在瘟疫的饑民，吃喝拉撒全堵在他們家門口。縣衙拉起警戒線，宣佈此地為疫病重地，任何人不得進出。”林絕語氣極為平淡。
林絕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豪強敢派私兵驅趕流民，就是意圖衝擊官府防疫重地，破壞大秦安寧。按秦律，縣令有權當場格殺。”
商鞅胸膛起伏的弧度變大。用大秦律法反向逼迫豪強，這種法家思維的逆向運用，聞所未聞。
“不出三天，豪強家裡的人就會開始崩潰。”林絕繼續拆解，“面對瘟疫和暴民的雙重恐懼，他們會不惜代價求縣衙把流民弄走。”
嬴駟直接撐在條案上。
“這時候，縣衙開出條件。要讓流民撤走，拿糧來換。這不是官府強行攤派，這是豪強為了保全性命，主動向大秦捐輸。合法，合情，更合乎秦律。三家豪強，三千石糧食，一天之內就能湊齊。”
密室內迴盪著林絕的推演。
“那十日期的軍糧怎麼解？”嬴駟急促發問，“咸陽要糧，你藉口疫區拖延，都尉府絕不會認！”
“這就是第二個核心。向上管理。”林絕指著紙上的第二行字。
“第一天，往咸陽都尉府發加急公文。報告縣內出現不明疫病，流民有暴動跡象。絕口不提軍糧的事。”
林絕在桌面上敲擊兩下。
“第三天，發第二封公文。言明流民已經開始衝擊大族，縣衙三十衙役全部帶傷。請求都尉府立刻下撥三千兵馬協助鎮壓。”
“第五天，發第三封。告訴咸陽，疫病蔓延，暴亂隨時波及官倉。為了確保三千石軍備糧絕對安全，請都尉府下達明確指示：若是強行徵調導致民變、燒燬了糧倉，到底誰來擔責！”
林絕抬頭，直面嬴駟。
“王上，你若是咸陽都尉。收到這三封戰報，看著手底下的縣城馬上要炸鍋。你敢強逼這個縣令按期交糧嗎？”
嬴駟後退半步，後腰撞在青銅燈柱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咸陽都尉怕惹火燒身，怕擔上逼反百姓的罪名。”林絕拍了拍手，“他一定會馬上回信：先穩住民情，控制疫病。軍糧限期，延後一月！”
密室內死寂無聲。
只剩下幾名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。
商鞅雙手重重壓在黑漆條案上，手背青筋直冒。這種將人心、律法、上下級關係算計到骨髓裡的連環手段，徹底顛覆了他前半生的認知。
完全跳出了文臣武將的固有定勢，用最流氓的做法，走最合法的流程，辦最棘手的死局。
這是純粹的降維打擊。
嬴駟一掌拍在案上，震落數十張麻紙。
“絕妙！好一個借疫圈地！好一個向上管理！”嬴駟難掩激動，大步繞著條案走動。
林絕端起茶碗，將剩下的半碗涼茶飲盡。
“李牧之這種實幹派，大秦用得上。但大秦要吞併天下，需要更多能跳出規矩、掌控規矩的人。”
林絕轉身往密室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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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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