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城外十里，漫山青竹被成片伐倒。
巴蜀地界最不缺的便是竹子。這等在當地人眼裡只配用來編揹簍、搭茅草頂的賤物，在林絕的強制調令下，搖身一變成了大秦國庫用真金白銀海量收購的軍需戰略物資。
官道兩旁，三萬多名幹不了重活的老弱婦孺席地而坐。
削皮、破篾、編織。
無數雙手上下翻飛。大秦的工錢給得足，日結糧券，災民們幹起活來根本不知疲倦，幾天的功夫，便編織出一隻只長達三丈、粗及水缸的巨型圓筒竹籠。
烈日當頭。李牧之單手拖著一卷被汗水浸透的竹簡，在江岸邊來回奔走，破鑼般的嗓音早就喊劈了。
一批批竹籠被推車運到江岸。民夫們排起長龍，從土筐裡抱出臉盆大小的鵝卵石，順著竹籠頂端的敞口往裡生砸硬塞。
直至塞得連半點縫隙都挑不出，再用粗藤條將封口勒緊。
一隻竹籠，連竹帶石，足足重達三千斤。
李牧之站在岸邊溼滑的灘塗上，看著江心洶湧泛白、卷著漩渦的駭人浪花，再回頭看看這一排排三千斤重的死疙瘩，急得額頭直冒熱汗。
他一把拽過身邊監工的工程營校尉，扯著嗓門大吼。
“這等分量，你要怎麼把它挪進江心最湍急的漩渦裡去！”
校尉被噴了滿臉唾沫，沒吱聲，只是朝後方努了努嘴。
馬蹄聲碾碎泥土。
林絕披著青色大氅，騎著純黑戰馬越過人群。嬴華頂盔貫甲護在馬側，後方是三千名全副武裝的黑甲銳士。
翻身下馬，林絕皂靴踩在江邊的淤泥裡，抬腿踢了踢身旁那隻滿載石塊的竹籠。
藤條綁得極緊，裡頭的卵石紋絲不動。
林絕轉頭看了嬴華一眼。
嬴華咧嘴一笑，抬起套著精鋼護腕的右臂，向後方用力一壓。
“拉上來！”
沉悶的木輪碾地聲由遠及近。大地隱隱震顫。
李牧之回過頭，眼睛驟然睜大。
三十架兩丈多高的配重拋石機，被上百匹挽馬硬生生拖拽到了江岸邊緣的空地上。
大秦軍械營的工匠們光著膀子，踩著粗壯的木架熟練攀爬。他們利索地卸掉拋石機末端用來裝火油罐的牛皮兜，換上了粗如兒臂的玄鐵索。
主軸上方，竟反常規地加裝了三組由精鋼與青銅熔鑄的齒輪滑輪組。
原本在河西戰場上用來轟碎魏國城牆的戰爭殺器，被硬生生改造成了重型起重架。
李牧之是個文官，不懂這機括的深淺，但他看得懂那根需三人合抱的粗壯主軸上蘊含的蠻橫巨力。
三十架改裝拋石機沿江一字排開，懸空的長臂直探狂暴的江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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