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接一隻的巨型竹籠被凌空吊起，精準砸入江心座標。
首尾相接，交叉疊放。
不過半日功夫，一道由上百隻巨型竹籠堆砌而成的堅韌壩體，硬生生切開了狂暴的岷江。
江水順著壩體一分為二。都江堰分水魚嘴的骨骼，在這片蠻荒的蜀地大江中，徹底立定。
李牧之靠著獨臂從爛泥裡撐起身子，看著那被一分為二的平緩江流，仰起頭，喉嚨裡滾出沙啞張狂的大笑。
……
當夜，江畔燃起上百個巨大的火堆。
官府開恩犒軍。不論是修壩的災民，還是戍衛的秦軍，人人分肉一碗。
十萬人在江邊大快朵頤。大秦的底蘊與凝聚力，伴隨著這些油花和實打實的工錢，徹底滲進了巴蜀百姓的骨血裡。
中軍主帳外，林絕靠著一方短木案席地而坐。
李牧之換掉了滿身泥漿的破麻布衣，端著一隻粗瓷酒碗，挪著步子走到林絕身側。
“屬下敬國師。”李牧之舉起碗，指關節還在因為白天的震撼而輕微發顫，“國師今日這一手，替巴蜀百萬人，省去了百年的流血修壩之苦。”
林絕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，仰頭幹盡。
“魚嘴立住了，也只算打了個底子。”林絕放下空碗，“寶瓶口還要繼續清淤往下鑿，飛沙堰還得拿大石鋪底壓實。後面的活還很長。”
林絕看向李牧之：“深淘灘，低作堰。這六個字，你以後刻在江州縣衙的公堂上，當規矩傳下去。”
李牧之沒說話，從腰間摸出割肉的刀片，直接在左臂殘肢的厚繭上劃了一道血口。
“屬下記進肉裡了。”李牧之收刀。
馬蹄聲自營地外側急促響起，打斷了閒談。
嬴華提著一竹筒烈酒大步走來，手裡還捏著一卷封著黑紅火漆的信筒。
“國師，咸陽黑冰臺加急。”嬴華將信筒遞過。
林絕眉頭微蹙，伸手接過。
巴蜀這邊大局已定，六國前幾個月剛在紙券之戰裡被抽空了底子，正亂作一團，按理說不該有邊關戰事。
刮開火漆，林絕抽出內裡的一塊白色帛布。
不是軍報。上面沒有大秦律令慣用的嚴密行文。
入眼的，是妻子嬴清略顯潦草慌亂的字跡。
林絕逐字掃過，眉宇間的肅殺之氣盡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。
“夫人寫了什麼？”嬴華咬開竹筒塞子，灌了一大口酒。
“林逸會叫父親了。”林絕將帛書折起，貼身收入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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