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雷聲碎。
三匹驛馬接連倒斃在泥濘的官道上，大口大口地吐著白沫。
林絕踏進咸陽國師府門檻時，那件青色大氅早被冷雨和黃泥糊得看不出本色。靴底踩過青石板，留下一串濁水印。
暖閣內，幾名太醫跪伏於地，頭顱緊貼磚面，背脊止不住地打顫。
嬴清靠在榻前，雙眼紅腫不堪，絞在身前的絹帕早已被揉爛。
榻上，三歲的林逸閉著雙眼，臉頰燒出不正常的潮紅，呼吸細弱遊絲。在這場足以剝奪幼童生機的風寒高熱面前，大秦的權勢顯得毫無用處。
房門推開，冷風倒灌。
“夫君……”嬴清回過頭，淚水斷了線般砸下，緊繃的神經在看到林絕的那一刻徹底決堤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林絕嗓音暗啞。沒有發怒，更沒有苛責。他掃過地上跪著的太醫，隨手將滿是泥水的大氅扔在屏風上。
“滾出去。”
三個字，太醫們如逢大赦，連滾帶爬退出暖閣。
林絕邁步上前，掀開厚重的蜀錦被，手背貼上林逸的額頭。觸手滾燙，溫度高得嚇人。
他反手捋起浸水的長袖。
“去打井水。要最涼的，拿乾布巾來。”
下人端來銅盆。林絕將布巾扔進冰涼的井水裡絞至半乾，覆在兒子滾燙的額頭上。接著又拿過另一條溼布，貼著林逸的頸側、腋下與腹股溝等血脈大穴，一遍遍擦拭。
這是最蠻橫也最有效的物理降溫。
“讓人去後院，扒新長的柳樹皮。”林絕頭也不抬，動作不停，“洗淨切碎，大火熬濃湯，端過來。”
柳樹皮熬汁，這是後世提取水楊酸的土法。在這個時代，便是最猛的退熱藥。
銅盆裡的水換了十幾盆。
林絕搬了個繡墩坐在榻前，整整兩天兩夜，一步未退。眼窩深陷，眼底熬出縱橫交錯的紅血絲。他一勺勺將苦澀的柳樹藥湯喂進幼子嘴裡，硬扛著與鬼門關搶人。
第三日破曉。
天光順著窗欞劈進暖閣。榻上那微弱的呼吸，終於變得平穩。
林逸眼睫顫動，緩緩撐開眼皮。原先那層灼人的熱度徹底退散，露出孩童本該有的蒼白與虛弱。
“父親……”小傢伙嗓音沙啞，小手從被角探出，抓住了林絕粗糙溫熱的指節。
嬴清撲在床沿，壓抑著哭聲。
林絕靠進太師椅裡，閉上眼，長長撥出一口積壓在胸腔兩日的渾濁悶氣。渾身的骨節在這一刻接連泛起痠痛，提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實處。
全府上下喜極而泣，後廚開始殺雞熬煮參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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