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沒有回頭，拋下這句話，大步跨出院門。
他一把扯過掛在廊柱下的韁繩，翻身躍上那匹尚未完全緩過勁來的黑色戰馬。
“嬴華！備馬！”
怒喝聲炸響在國師府上空。沉悶的馬蹄聲再度捲起泥漿，撞碎了咸陽的清晨，直逼函谷關外。
……
天，當真漏了。
巴蜀，玉壘山下。
濃黑的積雨雲層低垂得要壓碎山頭。傾盆暴雨化作密密麻麻的水箭，混雜著指甲蓋大小的冰雹，劈頭蓋臉地砸向江岸。
狂風在峽谷間嘶吼。原本溫順分流的岷江，此刻徹底化作暴走的兇獸。
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爬。幾個浪頭狠狠砸在江心的分水魚嘴上，激起數丈高的渾濁水柱。轟鳴的水聲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尚未壓實的飛沙堰迎水面，在水流的蠻橫拉扯下，卵石泥沙大面積流失。大壩邊緣開始剝落，泥漿順著壩體被捲入怒濤。
十萬民夫在風雨中亂作一團，許多人驚恐地連連後退，根本不敢靠近那條隨時會塌陷的索命長堤。
“頂住！給老子頂住！”
幾名工程營校尉扯著嗓子大吼，可聲音剛出唇邊，就被驚雷與水浪徹底撕碎。
泥濘的大堤上，李牧之渾身上下淌著黃泥水。原本束在腦後的髮髻早被狂風吹散，幾縷溼發貼著眼角。
他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管在風雨中胡亂拍打，僅剩的右手拖著一捆浸水後重達百斤的麻布土囊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搖搖欲墜的大壩缺口上衝。
“退後一步，立斬！”
李牧之把土囊狠狠砸向缺口，轉過頭，佈滿紅血絲的雙眼瞪著退縮的民夫。
“大壩要是決口，你們分到的田、你們老小的命，全得去水底喂王八！去砍樹！去搬石頭！用土囊給老子把缺口堆死！”
縣丞抗包，不避生死。
原本心生退意的流民漢子們眼眶發紅。為了那口能讓人活命的飽飯，無數人咬著牙轉過身，扛起土囊和碎石，迎著狂風撲向大堤。
數以千計的沙袋被接連拋下。
但大自然的狂怒，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。
轟隆——！
上游又一道巨大的洪峰疊卷而至。數萬斤水壓重重撞上大壩。
前排剛扔下去的數百個沙袋，連聲悶響都沒發出，就被卷得無影無蹤。
飛沙堰中段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。一道兩丈多寬的豁口，赫然崩裂！
渾濁的江水如同脫韁的惡狼，順著豁口瘋狂倒灌。照這個撕裂速度，不用半炷香，整座大壩就會攔腰折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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