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寒刺骨。
千萬鈞的水壓當頭砸下，擠盡了李牧之胸腔裡的最後一口活氣。
黃泥混著砂石倒灌進鼻腔，剝奪了聽覺。
他僅剩的右手五指張開，指甲深深摳進那根百斤巨木的粗糙樹皮裡。雙腿在水下亂石與兇悍的暗流中胡亂蹬踹。
江岸上。
黑夫與十名大秦老卒雙足陷在爛泥灘裡，身體向後傾倒，幾乎貼住地面。
手腕粗的麻繩繃成一條筆直的硬線，深深勒進他們殘缺的手掌。磨爛的皮肉翻卷，血珠剛冒頭就被雨水沖刷乾淨。
“拉住！給老子拽住了！”黑夫喉嚨裡滾出血沫，額頭青筋暴凸。
水底一片漆黑。
李牧之睜著雙眼。湍急的泥沙粗暴地刮擦著眼球。他全憑墜落前那一眼的記憶，在亂石堆裡摸索。
摸到了。
一道被水火開山法炸裂的花崗岩石縫。天然的暗槽。
他一口咬爛舌尖，藉著劇痛壓榨出體內藏著的最後一點力氣，單臂輪轉，將尖銳的木樁狠狠抵進石縫！
江水恐怖的下切力成了現成的錘頭，順勢壓下。
木樁入石三尺，咬定卡死。
狂暴的江流撞上木樁。李牧之胸腔遭遇悶擊，肋骨接連斷折。
他整個人抱住木樁。肺裡氧氣全無，下意識張嘴，灌進大口嗆人的泥漿。
岸上。
黑夫察覺到麻繩那端傳來的固定滯澀感。
“樁穩了！下籠子！”黑夫側過臉咆哮。
十幾名民夫紅著眼眶，合力將早備好的三千斤裝石竹籠，順著麻繩入水的軌跡，粗暴推下決口。
巨型竹籠砸碎水面。急流狂卷，眼看要將其衝入下游，卻在千鈞一髮之際，被那根扎進石縫的木樁硬生生擋住！
兩股沛然巨力正面絞殺。
江水受阻，流速驟降。
“擋住了！”岸上的民夫扯破喉嚨變了調。
水下，李牧之迎來了終局。
三千斤的竹籠壓實了木樁，也一併壓住了他左側空蕩蕩的袖管。
水流受阻改變方向，形成兇悍的水下漩渦，瘋狂扯拽他腰間繫緊的麻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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