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少條胳膊的文官，敢拿命去填巴蜀的水坑。
老秦人做不出在岸上乾瞪眼的事。
黑夫緊好腰間的繩釦，視線掃過身旁的十個老兄弟。
“兄弟們，木樁底下還缺肉墊。”黑夫拍了拍石頭，“填進去，卡實誠些。”
“赳赳老秦。”瞎眼老卒裂開乾裂的嘴唇，露出黃牙。
“共赴國難。”
十一個人，沒有高呼，卻是異常堅定。
沒有壯烈誓師，沒人交代後事。
黑夫抱起那塊青石，拖著瘸腿，一步步走到懸崖缺口。
縱身躍下。
撲通。
瞎眼老卒抱著斷木緊隨其後。躍下。
撲通。撲通。撲通。
沒有半刻遲疑，如連珠墜落。
十一名大秦底層老卒，用最笨拙、最不講道理的方式，帶著石頭和木段，跳進了吞沒一切的漩渦。
十一條人命。
殘破的骨肉卡進竹籠。滲出的鮮血填入卵石縫隙。
水流那不可一世的衝擊力，被這群悍不畏死的血肉之軀生生滯澀。
堤岸上。
十萬民夫瘋了。
原本只為一口熱飯受僱的災民，眼眶紅得滴血。
斷臂縣丞死了。黑衣老兵死了。當官的，把命丟水裡了。
“填！給老子填死它！”
領頭漢子發出野獸般的咆哮，肩扛兩袋重砂土，直衝搖搖欲墜的邊緣，連土袋帶自己腳下的泥塊一起踹下去。
十萬工程大軍徹底沸騰。
無人督促，無人退縮。
人群四散奔跑。樹幹被連根推下，巨石由眾人合力滾落。
滿載砂土的麻袋遮天蔽日，密不透風地砸向那道致命豁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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