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手指合攏竹簡。
用一堆煉爐底的爛廢鐵和摻了麻頭的水貨紙鈔，讓關東諸侯互相放血。大秦關起門來在這大山裡種田治水。實力的天平，徹底倒置了。
“刀磨了近三年。”林絕將竹簡扔回景監懷裡，撩起下襬，邁步走下高臺，“去信咸陽。收網。”
景監抱拳低頭，腰帶上的青銅佩劍撞出脆響，大步跟上。
……
十日後。楚國，郢都大殿。
巨大的黃銅雲紋鼎內，名貴檀香嫋嫋升騰。十二名身披薄紗的楚國舞姬在殿中央舒展腰肢，編鐘與絲竹交織出靡靡之音。
楚王熊商斜靠在寬大的王座上。金絲軟墊託著他微微發福的身軀。就在剛才，前線八百里加急送來捷報，楚軍重創齊國主力，連拔齊國邊境三座重鎮。
相國昭奚恤站在丹陛之下，拱著手，滿面紅光。
“大王威武。齊王當初造假鈔想吞天下的錢，得罪了四國，如今是牆倒眾人推。我大楚一戰打沒了他三萬精銳，威震中原。”昭奚恤直起腰板，“放眼天下，除了我大楚，還有誰配坐這霸主的位子。”
楚王熊商端起案上的青銅酒樽，仰起脖頸，將西域進貢的蒲桃酒一飲而盡。
三年前在漢中吃下的那個悶虧，終於在齊國身上找補了回來。中原霸主，指日可待。
“秦國呢。”楚王放下酒樽，隨口問了一句，“那個弄出連坐法，還拿廢紙換東西的林絕，不是在巴蜀玩泥巴治水麼。錢糧該耗幹了吧。”
昭奚恤輕蔑地笑出聲。
“大王安心。巴蜀那地方水流多湍急，人力怎麼可能修得成大壩。聽說秦國連折了不少民夫，太倉早就被那個無底洞掏空了。”昭奚恤理了理袖口，“這三年秦國龜縮在函谷關內，連個屁都不敢放。我看他們關中的戰馬都快餓死了，哪還有餘力東顧。”
楚王跟著放聲大笑。粗獷的笑聲蓋過了編鐘的脆響，在空曠奢靡的大殿內迴盪。
砰！
大殿厚重的包銅木門被一股蠻力猛然撞開。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。
樂師手一抖，編鐘敲出一聲錯亂的悶響，戛然而止。舞姬們尖叫著朝兩側退讓，絆倒成一團。
一名背插紅翎的斥候跌撞著撲倒在金磚地面上。他身上的皮甲裂開七八道口子，浸滿乾涸的黑血。左臂詭異地反向折斷，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。
他一路摔進門檻，連滾了三四圈，正好停在昭奚恤腳邊。
“報——！”斥候揚起滿是泥汙的臉，嗓音劈裂，帶著漏風的嘶吼。
楚王笑聲驟停。
“大王！”斥候顧不上斷臂，額頭重重磕在磚石上，血水濺落，“秦國……十萬大軍出關了！”
昭奚恤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楚王一把撐住御案站起身。寬大的袖袍掃過桌面，那隻盛滿美酒的青銅酒樽被帶翻。
哐當。
酒樽滾落玉階，一路砸擊臺階發出脆響。殷紅的酒液潑灑一地，猶如鮮血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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