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似乎在這一刻減弱了些許。
林絕環顧四周層疊的群山。
“大秦的功臣，不要亂葬崗。”
他轉過身，一把拔出嬴華腰側掛著的青銅重劍。大步跨到玉壘山側翼一塊凸起的巨大花崗岩前。雙手握劍，對準山岩重重一劈。
當！火星四濺，在昏暗的雨幕中拉出一道刺目的亮光。
“就在這玉壘山頂。面朝滔滔岷江，背靠成都平原。”
林絕收劍，一字一頓，擲地有聲。
“我要在這兒，修一座烈士陵園。這裡面不葬王侯將相，不葬達官顯貴。只葬今日為巴蜀續命的這群人。”
陵園二字一齣，偌大的江岸陷入死寂。
在那延續了千百年的森嚴等級認知裡，陵這個字，是天子與諸侯王室的專屬。尋常平民敢沾半個邊，便是株連九族的死罪。
“立九丈高的青石碑。把他們十二個人和因修建都江堰覆命英豪的名字，一筆一劃刻上去。”林絕將重劍狠狠插進腳下的泥土中，“從今往後，這座陵園由大秦國府全資修建，不攤派民間一文錢。常年安排大秦軍卒駐守護衛。受天下萬民的香火祭拜。”
“他們拿命護了大秦的根底，大秦就把他們推上神壇！”
死寂。
短暫的停頓後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。
十萬災民徹底瘋了。
沒有任何官府的強制派工調令，沒有任何真金白銀的物質獎賞。打死貴族的老農一把拔出剛才扔掉的鐵鎬，高高舉向半空。
“不要大秦一文工錢！官府管口糙米飯就行！”老農拼命扯著粗糲的嗓子，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，“我們自己上山去砸石頭！親手給李縣丞他們建這座陵園！”
“建陵！建陵！”
十萬人同時舉起手裡的開山鐵鎬、木棍和鐵鍬。排山倒海的聲浪在峽谷間迴盪，硬生生震落了樹冠上殘留的積水。
巴蜀舊貴族用幾百年時間經營起來的尊卑階級，在這座史無前例的平民陵園面前，被摧枯拉朽般碾碎成渣。大秦在這個西南糧倉紮下的，再也不是冷冰冰的武力鎮壓據點，而是真正融入骨血的羈絆。
半日後。江州縣衙。
林絕獨坐在書案前。他捲起左臂的寬大袖管，用匕首的鋒刃對準手腕輕輕一劃。殷紅的鮮血湧出，滴入石硯臺。
取過一卷最高規格的空白絲帛，飽蘸血墨，落筆疾書。
詳細通報了岷江春汛災情，如實記下李牧之與黑夫等人的壯舉，最後附上那座烈士陵園的規制要求。
最後一筆收尾，取過國師金印重重蓋下。將絲帛卷緊，裝入特製的竹筒，加蓋上黑冰臺專用的紅色火漆。
“飛鴿傳書，直通咸陽。”林絕將竹筒扔給等候在旁的景監，“動用黑冰臺最快的路子。務必第一時間送到王上案頭。”
景監接住竹筒，二話沒說，轉身大步邁出房門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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